雁轻盈:品乐一心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世间最符合生命规律的古乐器——埙,那么充分映照了神秘宇宙的小小球形陶器回旋着口中时断时续的气息,将中华古典的五度相生律演绎得淋漓尽致。六千年前亘古末变的绝响应和着先古圣贤的大气磅礴的乐律,凝聚着华夏传统的精华,徐徐飘入耳际,竟是如此的舒心畅达、明神静气。宫、商、角、徵、羽的无穷魅力在“天人相应”的古乐音律中得到了最佳诠释。

大漠苍茫,风沙扑面,广袤无边的戈壁滩却珍藏着千古绝唱。敦煌古墓出土的残破乐谱《十面埋伏》让后人有幸更深刻地体昧到“四面楚歌”的动情震撼与“霸王别姬”的惨痛心境。曾经于风云变幻的历史天空回荡萦绕的动人埙声在时空转换下飞人新世纪神圣的象牙塔内,E时代演奏的埙以其同样浓郁的古典风韵为现代气息浓重的课室平添了几分古色古香的典雅与庄重。

声声呜咽诉说着悠远的思念与沉重的悲伤,通天彻地的空灵感让人回昧悠长。那是一种空旷、缠绵的心绪寻觅不到依托和归宿,不知何去何从。闭目细品,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的古战场显现于脑海,伤亡渗重的将士默默无语地掩埋着同伴冰冷的身躯,四周随风飘荡的满是低沉厚重、凄婉缠绵、勾人哀思的埙箫和声。神色凝重的西楚霸王同样心境惨淡地独坐帐中,帐外伫立的是泪眼蒙陇、面容悲戚的美丽虞姬与向远方长长嘶鸣的乌骓宝马。四面楚歌,一场轰轰烈烈、浴血悲壮的战事在乐曲的动情渲染下更为动人心魄。但历史无常,又何必以成败论英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诗句悲壮中更使人激昂愤慨、热血奔腾。

埙声渐停,天马行空、万里驰骋的思绪收回;二胡弦响,乐声又起,《二泉映月》上演了另一段催人泪下、让人断肠的辛酸经历。丝丝分明的两根弦下静静流淌着阿炳用悲惨一生写就的天籁之音。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清灵圆润的琵琶乐声仿佛一只纤纤玉手翻开了一段人生的第一卷。紧随其后,轻高摸弦,乐音缓起,一声叹息之后开始低低倾诉那无涯的厚重的苦难和对命运不公的埋怨。痛苦、饥饿、民族荣辱伴着月色明朗、星沉天际的沉沉夜色,血泪相凝,热情似冰。满是悲哀,满是无奈,正是含泪诉不清,问天未有声。柔音,滑弦,技巧精致的弦音细细描绘着心中的企盼。

低音区的时时停顿,不是休止而是语调的抑扬顿挫。由低音区缓缓攀至高音区,情绪逐渐E升,激情亢奋,音乐明快,弦下碎弓充溢着胸中无限的渴求与热切的希望。随着弓子擦弦,乐声渐趋激烈,美妙理想与愿望在现实铁蹄下的毁灭掀起了心中愤怒的万丈狂澜。随后,高音又滑为低沉的低音,完全失望,空灵高远。重复如斯,笛子对打,乐队合奏,充分渲染烘托出向往光明的激动心情。

最后,南神情略为激愤变为振聋发聩的呐喊,迈入乐曲的最高潮,但转瞬间乐音又转向闷柔、委婉,以无奈的叹息停留在一个音上,意犹未尽,欲说还休,似一抹轻描淡写勾勒的山水写意,清淡而不失浓重,给人以心灵的震撼与触动。

品乐须用心,尤其光华深蕴的古乐。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兰亭鹤,一如潇湘雁。千年的精髓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领略殆尽?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