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很舒服,时不时就有雨小姐的光临,空气的温度和湿度都很打动这个城市的人。看着电视机里总在播报的其他城市的炎热,我总是唯心得很恍惚,略带点质疑。就如同很多年前读高中的时候,我以为全世界就我的小镇和周围的小镇那么大,书里的世界或许是编造的多些。后来离开小镇去了西安上大学,在苏联专家很早前制造的厚实的图书馆里,我认识了另一个世界,也知道之前自己的想法是唯心的。其实我还在那座图书馆里偷窥了一本叫做《金瓶梅》的书。
急切偷窥的理由除了这本书很出名之外,还有高中语文老师的大力推荐。高中的语文老师很有才华,却也带着些不得志的小抑郁,时常坐在讲桌上吸着烟跟我们东拉西扯,那会听不懂很多的东西,现在偶尔想起只言片语的才觉得有所感悟。语文老师跟我们说出名的是《红楼梦》,其实真正的大家是《金瓶梅》,有时间的要看《红楼梦》,更要看《金瓶梅》。
我还记得大学里读到的《金瓶梅》的红色大封皮,整体看来妖艳又厚重,妖艳得如同辣妹,厚重得犹如人生。真正阅读起来的滋味不好受,里面的人物角色多,理不清,事件在那时的我看来也是一地的繁琐。香艳的情节起初读起来十分的羞涩,往后读的多了就觉得西门大官人家真是开放,家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的猎物,女人们也没个反抗的,真是糜烂的生活。我再读不下去了,对西门大官人的失望,对他们家的女人们失望,在我看来,一定要有个女人领头去抗议这样委屈的生活。现在想那会儿的女权意识可真是隆重。忘了是读到哪儿放弃的,似乎是已经读到西门的死了,孙雪娥跟着来旺跑了。
记得那会儿跟一个姑娘讨论这本书,我忍不住地感叹,随便啊,西门家里的人都太随便了,随便得让人不忍心往下看呐。我记得那会儿的感叹,却忘了是跟哪个姑娘感叹的。
怀孕的时候在家里翻到《红楼梦》,那也是挺伤我心的一本书,打小就有,打小就看不懂。小的时候看电视里采访有才华的孩纸,小小个头的孩纸就说很小岁数就读了《红楼梦》,我看了就沮丧,为何我就是看不懂。小镇的书店几乎没有,家里的书也就那么几本,怀孕的大把时光里,伴着茶仔各种踢打,我终于看懂了那本挺让我沮丧的书。我也知道了,小小岁数说看懂《红楼梦》的简直是瞎扯,不处事经人的去体味生活,又怎理解书里的百味,又怎知道人性的软弱贪婪和虚伪,又怎的知道眼泪里的哀伤。《红楼梦》里我最喜欢的还是林黛玉,那是个被思想品德书里批判的角色,不开朗不活泼,抑郁,小心眼。思想品德书里看不到林黛玉的真。
后来在天涯上追过个白话文说《金瓶梅》的帖子,对那作者很是崇拜,跟了很久,都跟到了官哥儿挂了那段了。结果作者说人家要出书了,出于跟出版社的合作协议的问题就不更新了。我连作者的扣扣号都加了,心里小黯然神伤,因为原著的阅读需要一定的古文阅读水准,别人通过劳动用最浅显的文字翻给你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我在论坛里扣扣里信誓旦旦地要买作者的书,后来买了一本,读完觉得除了看时的欢乐,并没有留下些更深刻的东西后,默默的也就没有买的后续了。
幸运的是这个夏天遇到了另一本《私房阅读金瓶梅》(卓越 当当 京东),我总算从头到尾的把《金瓶梅》弄清楚了,西门死后众姑娘的去路,以及每一件事情上众人的表现,和很多事情合起来塑造的人物形象也搞清楚了。也大致从作者阅读的角度更深地理解了西门家族,十年前我二十左右的时候觉着西门家族的女人应该合起来反抗,三十岁左右的时候,理解了生存的艰辛和不易,任何的女人在西门家族里似乎都能找的到影子,清高的,贫穷的,富有的,而想要生存下去,或是更好的生存下去,西门这棵大树断然是不能反抗的,相反的要背靠大树好乘凉。二十左右的时候觉得那个女权主义者提的那句女人不需要男人就向鱼儿不需要自行车,是多么的过瘾,现在觉得再多钱也比不得身边有个温暖善良的伴儿。
西门家的故事像《甄嬛传》像每个职场,只是这个家族是一个不相信任何价值的世界,没有人有理想,大家有的只是世俗的欲望。可是,当价值不再,一切只剩下欲望时,生命会变成什么?兰陵笑笑生把伦理道德义气友情爱情都一一解体,原来价值只是虚伪的表象,欲望才是底层的真实。这样的扒皮让我们也会变得惊愕,我们在追求什么?作者侯先生说得好,想想孩子的话或许并不值得太过大惊小怪,毕竟他们眼中看到的价值与意义,更多时候是政治人物口中廉价的希望,商人巨贾标榜的未来,学者名嘴坚持的理想,乃至偶像明星的台上一套台下另一套……过了四百多年,《金瓶梅》所讥讽的那个时代,那些虚伪的理想与价值,在我们这个时代一样的活灵活现。
《金瓶梅》尽管讽刺得深刻彻底,却依然未给与我们丰富人生的办法,透过种种事件,我依然看到到西门庆那颗忙碌又孤独的心,这种感觉又是很熟悉,很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所不同的是,马尔克斯用最魔幻的方式,而兰陵先生用最热闹的方式。如今的《金瓶梅》依旧被拿来在三级片里吸引人的眼球,被拿来在相声里逗乐子,依然是色情的代名词。我偷偷地 窃喜,用了几乎十多年的时间,我终于理解了当年语文老师说的《金瓶梅》的光芒所在,也庆幸这个暑假读到了这本十分过瘾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