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对不起

祭爷爷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还是在以前的奶奶家,家里面来了很多人,从老家来的、街坊领居,很多很多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显得很热闹。

我坐在采光性并不好的主卧的大床上朝门口张望,看到一个老头站在屋门口也同样在看着我。

眯着眼,皱巴巴的脸上笑眯眯的,穿着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几根头发,但都花白了。

心里觉得很熟悉,觉得这老头好眼熟啊,一直在想他是谁?为什么觉得好像认识他?

场景一换,我来到客厅,旁还是有很多人在热闹的说些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到。我又看见那个老头,稍稍倨偻着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一直挂着微笑,偏着脸瞧着我,阳光照在客厅里,显得一切都祥和安静,就像这个老头给我的感觉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知道了他是谁。

我叫着“爷爷”边往他身边走去,他仿佛很欣慰一般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慢的,就变得透明,消失了。

我睁开眼,觉得心里像是压着块石头,异常胸闷难受。我把这个梦境告诉老妈,说着说着,心口竟然开始泛酸,我要面子的使劲眨了眨眼,咽下即将涌上的泪花,问我妈说“我爷爷去世几年了?”

算了算日子,我高一时,爷爷确诊胃癌晚期,不到四个月便走了。一直到现在我大学毕业,一共7年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其实从小到大,跟爷爷奶奶不亲。

对他的印象并不多,爷爷话少,而且颇为严厉。现在想起来不过是过年时回爷爷家,透过厨房窗户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忙着炒菜,火苗窜起来印在他脸上的红光,跟过年一样显得很喜庆,和他生病时的面色晦暗的样子判若两人。

跟爷爷熟络起来不过是在得知他有胃癌那段日子,每周学校里放了假,便去陪陪他。看着他穿着厚厚的棉袄,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养的小鸡在院子里乱跑。

街道旁的不知名的树上开出的粉色的花随风飘落了一地,我叫他一起出去走走,不要老闷在院子里。

他摆了摆手,继续看着满地啄食的小鸡。接近六月的天,若是这样穿出去会叫人说成神经。

可我知道,他太虚了,受不得一点风寒。爷爷若是脱了棉袄,瘦骨嶙峋的样子颇为吓人,病痛活活把他熬成了一个骨架子。他的手永远都是肿的,不间断的药物注射,整个手背又青又紫。

他那时候总是用很低的声音来跟我说话,有时候会提到他小时候跟着他爸爸在田里捡着废旧的铁器,会提到他当兵时是如何的经过检查,会提到他参加工作时的情形。他总是说着说着,自己就不说了,低头想着什么。

爷爷从第一次化疗后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不过,我们不说,他也不问。直到他去世那天,他还乐呵呵的手扶着病床栏杆,对姑妈说,我觉得我身子好多了。

参加完他的葬礼,我没有觉得悲痛。我在想,没关系,我跟他也不亲,见不到就见不到吧,我不会难过。

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从今以后再无法见到一个人的感受。

造物主生生的扯出的生与死的距离,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奈与心酸,悲哀与后悔。

直到现在,回到以前的爷爷家,床还是那张床,***和电视也好好的摆放在那儿,可是那个人不会再回来,躺一躺,坐一坐,看一看。

那把大门的钥匙也已经收起来,没人会在晃着它慢慢打开屋门,给你开门的也永远不会是他了,也没有人会应你。。。你才会觉得这个人真的就这么消失在你的生命中了。

后来的日子里,偶尔会提到爷爷。

我妈说,我们小时候淘气,老爸揍我们,爷爷看不惯,气的抄起暖水瓶就要砸我爸。

高中时参加完活动,累的半死被老妈指使出去丢垃圾,爷爷躺在病床上埋怨我妈,“他都那么累了,你干嘛不自己去丢?!”

拿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奶奶说“当时你爷爷非要去看你们考试,结果没找到地方,骑着三轮车围着你们学校转了好几圈,一直到你们散场也没见到你们。你们考上以后,他可高兴了,院里的老头老太太都很羡慕呢”

赶着上晚自习,匆忙从奶奶家坐车往学校赶,爷爷在屋内冲着我喊“你们要好好学习,我不指望别人了,你们要考上大学,给我们老张家争光!”我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

日子过得飞快。现在大学毕业了,拿着混出的本科证,等着招聘会召开,混吃等死般过日子,忘了很多事,忘了很多人。

要不是突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我不会发觉我竟然连他的相貌都不记得了,

我忘记了那件衣服他是最爱穿的,

我忘记了他总是搬着个板凳坐在餐桌旁吸溜溜的喝着白米粥,

我忘记了那本通讯录里的钢笔字可以证明他写的字很好看,

我忘记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像个温柔的老头子的

我甚至忘了,

他是我爷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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