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就是这么回事儿

一

这张图片有很多个名字,四眼、靓仔、眼镜、呆逼、丑死了斯基、驴脸思密达……开篇之前,请很随意的挑一个来称呼他!

让我们先来给他打个分:

哥实在不知道该叫你劳改犯还是犀利弟,如果不是你翻翘的衣领擦伤了哥的眼神,哥早就拿半辈子的薪水来赌你是大理元谋人了。

别,千万别拿你的上千度的眼镜来装B,老子宁肯相信那是凤姐从恐龙世界穿越过来的时候丢你的,估计你还真吓到人家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你倒是说说你为啥就磨出来了大鼻子,大嘴巴,连嘴唇他妹的都厚大得像吸尘器。

一双唯一还有点光的眼睛,不懂你玩什么飘忽,你他妈这眼神跟老板说话,连老板他小老婆的儿子的幼儿园女朋友都TM想开除你。

是跟哥玩神秘嘛?那你还是穿件吊带丝袜吧!那样诱惑些。

你也许真的是个失败者,但他妈我就要说风凉话,你真是个比我还丑的失败者!

1分,给你逝去的青春,转一边,仰望星空去。

(纯粹玩笑,无意中伤!)

其实,这张图片还有一个隐藏的名字:未来的我!当然,未来的你,也行!

二

公司每周一上午都有个例会,很长的会,基本上从你走进公司还在偷偷打盹就开始,一直持续到你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了,仿佛是再坚持一秒,你就会立刻饿趴下,软得像一条蛇。

这周的会上,一位女经理讲起了她和她的姐姐。女经理家阴气较重(我猜的),所以有姊妹三个,女经理排行老二,上有大姐好依靠,下有小妹好欺负,真不错(当然,这也是我瞎猜的)。

女经理提到自己的姐姐时候,十分的不屑和无奈。她的姐姐不如她读书多,在当地的医校读了几年书,在家长的安排下就去了当地一所相当不错的医院工作。后来,她姐姐嫌弃医院待遇低,就让父母再帮她换个工作,甚至到了抱着爸妈大腿嚎啕大哭的境地。经理的父母无奈,只好到处托关系、送礼,最后让她姐姐进了当地一家更好的医院。这下好了,小日子一下顺心多了,经理姐姐也开开心心地去上班了,还觅得如意郎君,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可前不久,又出状况了。经理的姐姐又开始嫌弃现在的医院,而且连她Husband一块嫌弃了,鄙视他挣钱不多。夫妻闹了别扭,她又给她妹妹——也就是经理,打了个电话,嚎啕大哭呀,嚎着“这日子真心、实在、确实、骗人是孙子——过不下去啦!” 曾有古人曰:我只能用一只手抱住你,不然就没法养活你……矫情但是有道理。女孩子理想化可以理解,男人嘛?呵呵……

经理讲到这里的时候,面无表情,无奈极了。她几乎要哭了出来:“这算什么事儿啊,这都受不了啊!”

经理又讲了自己的经历,提到自己是怎样的出去读大学,然后怎样一个人来南方打拼,经受了怎样的困苦……她提到自己最开始时候,一个月1500工资,每天挤车几个小时去上班,到最后还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这句话触动了我,至少,我们都还能够养活自己,是不?

经理讲了很多,归根到一点就是,她现在的处事能力和从容姿态,都源自她一个人出来闯荡所遭遇的苦难。这是生活对她的锻炼、磨砺。

我认可她说的道理,却不认同她苦难的说法,这些不久以后连自己都可以鄙弃的波折,远远谈不上苦难,真正的苦难应该是乔峰一掌打死阿朱的悔恨,孙少平听闻田晓霞被洪水卷走的悲痛,戚少商知晓顾惜朝为人的恨与责,斯嘉丽最终知道自己追寻的只是威尔克斯的影子,而她将要失去她最爱的巴特勒时的绝望和期待……所以我以为,经理所提到的苦难,其实是她在人生路上多走的几步。

人生未必是一条路,而更像一个大转盘,人只有在上面不停地逆向行走,才能站得稳,走的多、天赋好或者抱团走的人,就有机会跳舞、游戏,开心地欢笑,而一些掌握转盘节奏,率先瞥见转盘外的景色的人,都成了人生路上的翘楚……经理,所做的也许是熟悉了转盘,适应了它的节奏。

也就是说,她学会了走路。

三

我对于行走有关的记忆,都不怎么美好。现在长辈们常作为笑谈的是,如果不是糖的诱惑,我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抱着一条大腿跑上几圈(这件事儿和脸红,把药含嘴里半天后悄悄吐掉一起可算为我人生最初期三大耻辱了),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读大学,那时如果不是被室友拖到了球场上,一年难得流几次汗。

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农村走过的路,一车宽的泥路,一层细细的黄土,路两旁是比我个头还高的艾蒿,不时地有叫不上名的虫子鸣叫、跳跃,总是听见它们叫,却一直抓不到,这就有点恼人了。

我妈妈提着两包东西走在前面,我拖着小腿跟在她的后面,不时地弄出一些怪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你咋了?”

“走不动了……”

“那你怎么走到这里的!”妈妈伸了伸两只手,“我可没法子抱你了。”

确实,妈妈两只手都提了不少东西,我可没冷血到让她连我和东西一起拿的境地。她可以先把东西放地上,先把我抱这走一段,再回来拿东西啊,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被我切一声鄙弃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又开始制造怪异的声音,妈妈又一次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

“真的,不骗你,走不动了!”

“那你怎么走到这里的!”我有点懊恼了。我终究是太天真了,从出门那一刻开始,我就该把自己的脚粘在地上。

当我第三次制造各种噪音,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控诉我的苦难的时候,妈妈忍无可忍了:“别闹,都到了!”那时候,我再也没有制造噪音的兴致了,反而有点小小的遗憾,一次时机完美表演入戏的撒娇就这么不得不被放弃了。一刻钟后,我已经和其他小伙伴们闹了起来,满院子的鸡飞鸭跳。

看,走路确实不是一件与腿、或者体力相关的事情。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正站在那条每次回老家都要经过的车道上,望着四处皑皑白雪,前后两个大小身影,渐渐通明,而心里被骗的的失落几乎让我哭了出来。

四

后来,我家搬到了汉江边一个很有名的大坝旁边的一个很不知名的小城市,这个小城市也因为一座很有名的山有了一点点的名气。而那时候,我去了一个有很多水,格外的热,而且还很大的城市读书。

搬家对我唯一的好处是,每次回家,我只需要1个小时丧心病狂的公交、7个小时似睡似醒的大巴车、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走路。

由于大巴班次的缘故,我每次到家的时候都是晚上六点到七点,那时候天稍稍有点黯淡了,街上的灯火也断断续续的亮了起来,完全是一个让你分不清白昼和黑夜的节点。我就在这样的一刻,从大巴上跳了下来,一股冷风灌了进去,猛地一个哆嗦:好凉啊!

我明明知道这个鄂西北小地儿比较凉,但从来没记得带件衣服,就是狠狠的下定决心记住了,下次回来的时候铁定还是忘了带。

我谢绝了邀客的三轮司机,以异常伶俐的身法告诉他们,哥年轻,喜欢走着回去。我在恍惚的光亮之间穿梭,避开了一簇簇的人群,车辆,朝着每一个似曾相识的行人——其实我压根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太可能认得我——点头、或者微笑,在笑的面容有些僵硬的时候,天啊,我就看到我家的窗子了,淡淡的光,没什么声响,他们都不知道我回来了!

回家走路那十几分钟,是这段基本持续一天一夜(前天夜里要收拾行李)的路程,最有意思,也最轻松的部分。更神奇的是,在这十几分钟里,我一直没能记住一条固定的路线,所以我每次走回家路都不一样,换句话说,我每次都能自己开发一条新路,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内,莫名其妙的平安到达我家楼下,看见那陌生得让你不忍独视却有独特韵味的窗口的光亮。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灯光,突然有点恍惚了,之前的兴奋也消失了大半,突然想到:回家也不过是一件如此寻常的事情啊。走路就是这么奇妙,特别是有目的的走路,早上我还在一个大都市里,晚上我就到了一个小城市,一边热,一边凉,两边都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新奇和眷恋……我喜欢这种感觉,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淡淡的忧伤。

我没有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的胆识,而且,我妈知道了肯定送我去医院,并且哭得没个人样。所以,我还是挤出一脸的微笑,一步步的朝前走去……

站在窗子下面的时候,我还想到了我在车道上,四处皑皑白雪的场景。

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每周六都要乘坐中巴(有意思,我现在能非常有理据的考证出大巴、中巴、小巴的区别了)回家,然后周末晚上再乘坐同一辆车回学校。

一个下雪的周六的早上,一个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传来了,由于积雪太厚,今天中巴不来了。那时候,我已经具有了独立思考能力,也比较关心时政,下雪停“航班”的常识还是有的,而且,我还没听说过防滑链,也没听过“为钱不要命”的服务理念。所以,我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并且联合两个朋友,决定徒步回家。

路不是那么好走的,特别是你自己都不晓得这路究竟有多长的话。我们三人只是一味地埋着头,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想赶快结束这该死的的“走路”。走的久了,三人也前前后后的有了距离,年长而又身强力壮的邻家大哥理所当然走到了最前面,而年纪还不大的弟弟自然落在了后面,我处在了中间位置,而且对这个位置比较满意。

我站在雪地中间,看着弟弟埋头前行的衰样,实在是不雅极了,而且他一脸的幽怨,似乎对这个蠢决定有无限的愤怒。我赶快转了头,告诉自己说:走路,不光是一件与腿、体力有关的事儿。还与年纪有关啊!

我顺手抄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我前面提到的欺骗便由此而来,我常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吃雪,有人还做作地把雪放在铁杯子里煮化再喝,我一直觉得这种雪水才是自然之水,这种方式简直应该立法只允许没犯过罪的人用。事实上,雪在嘴里融化的时候,是一种介于有味道和没有味道的感觉,感觉很凉,也很渴,但是丝毫没有解渴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我再没有吃第二口雪,反而有点想念白开水了,纯的白开水。

那是我一生中一次性走过的最多的路,唯一的一次,也应该不会走第二次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当我几乎可以认出地形,确定马上就可以到家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中巴车的鸣笛声,然后,它就冒着白烟,哧溜一声从我们身边开过去了。我没有搭理车上招手的懒货们,扭头看着弟弟,满是笑意地说:“不骗你,马上就到了!”

可是,他没有搭理我。

五

你们看到了吧?走路就是这么回事儿。

最早,走路纯粹是为了抱住一条大腿,撒娇好玩。

然后,走路是家和外面世界的割舍。

现在,走路是不得已而为之,一种高傲和追求。

凡是还在蹒跚、踽踽独行、磕磕碰碰地走,跳跃、攀登、滑翔的人啊,别丧气,别孤傲,总有人和你们同行。如果,你们的思考也没有停止,正和自己的步调保持一致,那么,有人将紧跟着你,走路,聊天,看风景。

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我再给他起个名字吧——“走路的人”。

当你再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世界,你发现当初的所有的真实都成了梦幻泡影,在一个几乎没有约束和宗教的地方,佛法的真谛竟如此真切的如是我闻。

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能学会通情达理,昂扬的喉结让你的头颅不能恰如其分地低着,你的嘴唇已经历练得够厚了,却没多少诉说的欲望了,不是不敢,是不必。

我问你,还敢提起昨天对她的豪情许诺吗,还敢像从前那样端着2块5的啤酒,大喊一声:我不相信!还敢向曾经完全看不入眼的权贵们投去鄙夷的目光吗?

不敢了,早也不敢了!

许诺刻在了心里,不在嘴里;2块5的啤酒再也买不到了,那些喝酒的人啊,一如既往;鄙夷的目光只属于弱者,内心里的声响何时会消亡: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好吧,我给你7分,为你的胆识,为你的诚恳,为你的兄弟朋友,为你走过的路,为你久经历练的心。

输不是你的错,世界本就只属于赢者,赢者好善乐施,却未必喜欢挑战者。

哦,对了!顺便再借你1分,兄弟,拿去修修头发,洗洗脸,别吓到你媳妇儿!

(纯粹玩笑,无意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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