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你是天才。”
“嗯?”
“给一只猫起名字叫猫,本身就是一件传奇的事。”
Ver I
梅果是唯一一只被我饲养过的猫。
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幽闭的院子,没错,就和你想象出来的一模一样,有煤黑色的墙壁,低矮的房檐,贴附在墙壁两侧的爬山虎,以及绕着长长而干枯的竹竿生长的牵牛花。牵牛花有紫色有粉色有黑色,有时候甚至有少见的白色,它们是怎样盘绕着竹竿生长的呢?顺时针或是逆时针,宽松或是紧凑,非此即彼而已,那时候记得观察过很多次,每次都定定地提醒自己,嗯,你要记住了这次绝对不能忘记了!可是大凡过一段时间都还是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现在我也不记得那些规律,顺时针抑或逆时针。彼此默契的规律是因为什么呢?是生命的本性还是显隐性基因的默默调控?那时候谁懂得这些麻烦的道理,牵牛花的形状像是畸形的富有个性的发条,好像在拨动时间的表盘。
隔壁有老烟枪爷爷,抽烟以后就会有隆隆的鼻音,在我心里那还是个很厉害的老头,据说可以上树逮住麻雀。麻雀究竟处于什么目的会停留在树上等着他逮,我一直也不清楚,可是经常带回来麻雀却实在是老把式。冬天的时候会有黑色或是褐色的马拉来煤炭,有一次甚至还有骆驼。房檐和砖头砌起来的烟囱中间,常常有各种各样的野猫躺在那个缝隙中间,睡觉晒太阳,泌乳期的母猫常常舔着自己乳房周围的毛,其他时候的夜里则传来着难以容忍的发情声。野猫们抱着烟囱取暖,叨扰着螺旋状的牵牛花,肆无忌惮地发情然后繁衍,那时候我总是觉得,它们大概才是这个小院子的主人,相比于人它们绝对要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仿佛它们眼睛里面爬山虎都更绿鸟都更大只一般。
祖母顶顶讨厌猫,或者说一开始还可以,但是后来顶顶讨厌猫。原因是祖母有时候用剩菜汤拌剩饭给野猫吃,可是万一某一天并没有剩余的菜汤或者剩余的饭,或者两者都没有的话,栖身在厨房顶部的猫们便会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和抗议,有时候甚至只是远远的瞟见只有白白的剩米饭或者只有半碗剩菜汤,便会裹挟着很不屑的表情和很烦躁的叫声扭头回到烟囱旁边取暖,并且会抓挠烟囱发出那种类似尖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喵星人们为何可以忍受这种人神共愤的声音我不知道,或许它们也不能忍受只是努力挺住而已为了报复人类:我们要吃既有菜汤又有白饭的食物!这个可能性也许不小,祖母每次做饭的时候听着烟囱掉渣的声音,都捂着耳朵出来咬牙切齿地骂着,“狗东西,你拆了我的烟筒是要夭寿么!”然后又从新做的菜里面沥出些汁水再掰些馒头进去,一边还是咬牙切齿地骂着,“狗东西,狗东西,你要作死啊这东西都能养活要饭的了。”然后喵星人们不紧不慢不失姿态地从房顶踱步下来从容地吃饭喝汤,然后又回去抱着烟囱取暖去了,大概它们还真是这个院子的主宰,天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武器战胜人类的。
在祖母还没有那么讨厌猫们的时候,我曾经抓住过这一众统治者中的一名成员,趁它下来喝汤吃饭兴高采烈的时候,我偷偷从后面抱住它,然后用绳子松垮的搭在它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门把手上边,喵先生奋力连咬带踢威胁我,走到一边之后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居然限制了自己的活动,岂有此理啊这还了得,愤怒的喵先生立马发出了呼呼的呼气声,背上的毛逐渐的竖了起来。只是它似乎没有自己抓开或是咬开那个松扣的想法,而是一直朝向我摆着愤怒的姿势仿佛在说“快给朕松绑啊逆贼!”,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以后喵先生见毫无成效,便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前进着,眼见着绳扣由松变紧都快成死结了,喵先生还是没有放弃的念头,那细细的苎麻线仿佛要在雪白的毛上面开一道缝隙露出白骨和鲜红的血肉一般,它一副即将自缢的亡国君王的态势,浑身上下一股悲愤的气势,仿佛张口就能喊出“畜生畜生你给寡人记着”之类的话。看着这我真的害怕了,我生怕那细细的线勒死它,甚至万一它被勒死都不停下脚步,那毛茸茸的头颅一不留神就会骨碌碌滚下来。我用剪刀从脖子那里给它剪断苎麻线,放了这受尽折磨的君王,喵先生倏忽便跑回烟囱旁边,用尽毕生力气抓挠烟囱表示不满。祖母从厨房冲出来叫喊着“王八蛋我少你一顿饭了么”,那时我却在一边拎着手里如若透明的丝线,大概满身汗水。
后来我优待了喵先生一些,无非给的吃的多一点水干净一点,我发现喵先生其实是只母猫,而且在一群猫中间是毛最长的一只。那时候我总在伺机窃探一下喵先生脖颈后面是否有着那次留下的血痕什么的,然而被厚厚的白毛挡得严严实实,而我是绝对不敢再上手去拨开看清楚的,那一直是个疑惑直到现在。总之依靠着每次额外的火腿肠和肥肉什么的,喵先生终于展现了自己博大的胸怀宽容的猫格原谅我了——大概原谅我了吧——喵先生成为了野猫群中最肥硕毛色最好最白体形最大的一只猫,也是第一只和我算比较亲近的野猫,这样的猫在猫群中大概干什么都很容易,很快喵先生有了小猫,很快喵先生生下了小猫。
这只小猫就是梅果。
Ver II
所有人都说梅果是个不明所以的好名字,一般来说大家的猫都叫做咪咪啊毛毛啊,白色的可以叫大白,杂色的可以叫阿花,有二逼的起名字叫展护卫的,梅果这个名字实在是有点不明所以。其实梅果只不过是日语的猫的发音而已,neko、neko,其实也不怎么准确,只是觉着总不能叫泥坑吧,那也太不雅了,怎么着这小猫也是……统治者的后代是吧。
梅果是独胎这点我很奇怪,在我的印象里母猫产崽大部分都是按窝而不是按只生育,这个家伙的出现的确不怎么合乎常理。梅果一开始很怕生人,在炎热的夏天野猫们集体背离烟囱转战个个屋檐之下树杈之上,喵先生也不例外的住进了冬天存放煤块的地方,那真是个很黑的地方好歹凉快也宽敞,说实话要不是喵先生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和《非诚勿扰》一样亮一下暗一下,我还真不知道里面活着一只硕大的野猫。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里面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变成了四只,一对大的一对小的,有时候还会出现小眼睛一只睁着一只闭着的奇葩景象,现在想起来我还算幸运。那时候若是八只眼睛,我说不定会觉得那是硕大的变种蜘蛛而吓死,我最怕腿多的东西了,好吧包括螃蟹。总之喵先生下了小猫了,小猫的爹还不知道在哪个树杈子上面发情着叫唤得凄婉缠绵,但不论怎么来说对这个院子来说大概是好事情,不知道祖母这么觉得不觉得,只是按照历史规律的话,我想统治者又添新丁对被统治阶级来说大概是福祉一件,说不定会有大赦天下之类的好事。天气热了很多常驻在院子里的大概也只有喵先生一只猫了,其他的皇亲国戚们有时候也会微服私访一个回来蹭点饭,但喵先生无疑霸占了更多的剩菜和剩饭,虽然没有其他猫了,可是其在院子里的地位与日俱增。
梅果自始至终没出过煤窟子,能看见的只有两只电量不足的绿豆眼睛,有时候还能听到某些没底气的奶叫声,大概很久它都没有脱离哺乳期,没有其他猫的份额,喵先生油水够足大概梅果也不愁吃穿。夏天里面剩菜剩饭其实是个很讨厌的东西,所以祖母和喵先生的冲突也变得平和了一些,并且那一段时间喵先生允许我摸头了,有时候还在我手里一千零八十度回转一下,脑袋如同一个关节窝一样,把满嘴的油污蹭我一手。
好日子大概持续四个月左右,秋天即将最深重的时候,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喵先生,哪里都没有,只剩下梅果在煤窟子里面干嚎。祖母还说着“那王八蛋滚得越远越好”,可是还是掰了馒头泡了菜汤摆在那里,只是没有猫来吃,不到一天就落满了灰尘,召来了秋后为数不多的苍蝇余孽,喵先生消失了,是因为夏的离去还是秋的不挽留?抑或是化作青烟成了白须白毛的神明?我不得而知,喵先生大概也不会突然出现为了告诉我自己要去拯救世界了。过了一天,祖母告诉我说,你虎爷爷(老烟枪爷爷的学名)在那个院子看见你的大白猫了,估计是吃了死耗子了中毒死了,他说他按着肚子都是硬的了。然后我没说什么,祖母也没说什么,老烟枪大概是听到有人提及他的英名,蛮自豪地咳嗽了一两声。过了一阵子祖母走去倒掉了招苍蝇的菜汤,然后倒了一些新菜汤又用开水冲稀了一些,然后把馒头块揪成了很小的球球泡在里面,递给我说,去喂小猫吧。
我还是没有什么话说,我把破旧的菜碗放在煤窟前面,里面的小眼睛还亮着,还好。过去的一天里面梅果选择了半天嚎叫半天沉默,我体会不到那和煤窟一样漆黑的沉默里面代表的莫名。母后快回到儿臣身边来吧,大概现在它连说这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把饭碗向前推推,我说,“喂,傻子,你再也没妈妈了,你不吃就饿死了”,我希望食碗边缘沾附的脆弱的喵先生的气味能让它感觉到熹微的母性。我回去睡觉的时候,那两只小眼睛像是黯淡但不熄灭的萤火,我不知道它吃饭喝水没有,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想起喵先生头颅的触感,想起那根坚韧的透明的绳。猫就是猫,猫不是统治者它会因为吃到毒老鼠而死,我感到略微悲哀,孤寂的院子里面,再没有猫可以如此霸道张狂地横行往来。
Ver III
祖母第二天早晨拿了个笤帚把梅果扫了出来,一边还念叨着“畜生再绝食你会死的”,因为年幼而跑不远的梅果和因为年老而跑不动的祖母之间互相拉力的确是别有趣味,最终大概长期居住在黑暗中的梅果不适应阳光而被祖母抓住。祖母给它找了个纸箱子,摆上水碗和食碗,上面还盖了一片极其厚硕的玻璃板来透过阳光,不让这孙子到处乱跑浪迹天涯自寻短见。不过这小家伙嘴的确挑,牛奶略微喝瘦肉略微吃剩下的肥肉不吃馒头不吃巧克力不吃(养狗的各位绝对不要喂汪星人这个东西),气得祖母暴怒着说,“这小逼崽子的生活质量都直奔小康了,这样养它要吃死人的。”
最后没办法的办法,是我从早饭钱里面挤出来百分之八十左右给这傻子买了幼猫猫粮,用开水泡上糯糯的一碗,空气里面的确弥散着很好闻的味道。这傻子不傻真的一点都不傻,这次的食碗放在它面前的时候,它的眼睛似乎在白天都发出了相当璀璨的光芒,然后就吃的简直是忘乎所以。让我一直奇怪这种东西会这么好吃么,我试着尝了一块猫粮颗粒,结果那个味道就和晒干的粪便散发出来的味道差不多。我摇摇头听说狗粮的味道似乎还不错,某些二逼青年还把那当成过进口牛肉干,看来还是狗和人有更多共同语言,猫就是猫,猫不屑与人类同列。
还是得养它,我终于把每天早晨的早饭活动精简成每星期抽签进行一次,以节省早饭钱换幼猫猫粮,深海鱼味、三文鱼味、五大湖牛肉味,说实话我不觉得世界上有任何猫能尝出来五大湖的牛肉和其他地方牛肉的差别,总之是那些喙头十足形状可爱的小饼干。它吃饭的时候我曾经仔细的观察它,和喵先生一样雪白的毛色,只是唯独瘦弱很多。不知道是自从喵先生去世之后饿的还是天生如此,两只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萤火色,因为实在是不好说那是什么颜色,忽黄忽绿,毛发很乱,尤其是尾巴就和刚刚使劲刷完锅的锅刷子一样,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瘦鬼,完全没有母后雍容的气度和君王的资质,估计是个临危受命的傀儡皇帝什么的也不一定。并且它相当渴望自由渴望广阔的天空,它知道如何扭动纸箱子就可以让玻璃板和箱子边沿有一点小缝隙,然后把小脑袋弹出去挤出去,紧接着义无反顾地投身原来的煤窟,气得祖母每次都把它扫出来,骂它“你蹭的那么脏,作死是不是”。
不过祖母一直不知道,就算不管它,这小崽子也会相当不要脸地到了饭点爬出来,重新钻回去喵喵叫着开饭。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很欣慰,看来它对于纸箱子的依赖程度逐渐高于煤窟了,毕竟喵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两个月了,它和饭碗水碗相处的时间比它和喵先生相处的时间已经要长了。对于它来说,喵先生也就是它的母亲的容颜,大概已经淡漠了很多,现在饭碗才是它的亲爹亲娘,食碗就是母亲的乳房,这对于一只刚过哺乳期的小猫实在是贴切的比喻。我突然觉得不能这么囚禁它了,我觉得应该让它走出箱子,掀起玻璃板重获真正的光明,“你争点气,你是君王是这个院子的统治者,好吧,你不能这么屈服这么受人控制,你没有被你妈妈的记忆束缚,这很好,但是你不能服从这个小地方也不能服从煤窟子,你应该有更博大的活动范围,更慵懒的气度,更完整的白天和黑夜,养育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们,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诚然我佩服那一帮子野猫,报纸上说家猫彻底野化只需要一个星期而已,它们才是这个城市里面最适合爱上一匹野马的生灵,因为它们的心里才真正有草原。两只野猫估计能镇住一只常年下放动物园的老虎,这说不定不是梦想。只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下放梅果到这个纸箱子里面,我不想让它的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你努力点好不好,你别毁坏我心里面猫的尊严。我掀起玻璃板,我将它抱在手里面,我举起它对着朝阳说,“你要成为一只真正的猫,你要瞧不起我,你要有自己的仪态万千。”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我当时这番慷慨陈词有什么意义,如同对着未来的狮子王传递一种教诲,它不会变成另一种生物,这连它也坚信不疑,但是它或许这样不会成为一只合格的猫,说不定这真会发生。
我已经想好了,等它成长一些就把它放生让它自行生活,猫是穿梭在混凝土森林之间的老虎,它们有那种我们急于想传递的灵魂,猫图腾,说不定真是这样。
猫就是猫,我要给你起名字叫猫。我对着梅果说,十年后我给它补上名字叫梅果,算是遂了我当年的愿望。
Ver IV
好在随着我的身体逐渐饿瘦的同时,梅果的体重逐渐在上升,这让我感到欣慰,看来早饭钱并没有白省,五大湖的牛肉并没有白吃,梅果逐渐变得毛发浓密雪白蓬松,像是妖冶幽魅的白色磷火一样。时日久了些梅果对我们这些人类也熟悉了一些,不过唯独让我很不爽的是梅果每天比较粘着祖母相反对我比较不屑一顾。大概是因为每天祖母用热水泡了猫饼干喂它,而我只是在它困倦或者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出现,撩逗它一会让它相当心烦,所以尽管这家伙的体重是用我的体重换来的,它还是对我爱搭不理的。狗东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反革命,你知不知道我供你活着多么不容易。不过解释大概起不了任何作用,这家伙哈欠连天这时候伸手摸它就会被无情地抓挠啃咬等等,我摇摇头,我觉得我解释不了人和猫的代沟和隔阂,能架起友谊之桥的看来唯有猫粮而已。
天气越来越冷,野猫们大概早就开始贴秋膘过冬了,然而我们痴呆的梅果一定还不会这样高级的技能,祖母每天看着它除了发愁叹气简直没别的话说,有一天祖母和我说:
“把你的小猫放出来吧,放箱子里不管晚上会冻死的。”
大实话,于是我把玻璃板掀掉,把食碗拿出来,把纸箱子压扁,刚才还在箱子里的梅果大概一时反应不来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逃出生天了,总之说不清那是什么小表情。我把梅果放在房顶放在地面,推推它的屁股让它往前走可惜都不好使,梅果不像那些野猫对土地有相当强烈的归属感与亲和力,它看起来很茫然,看上去甚至它只接受瓦楞纸黄色的那种地面一样。
为了让它不乱跑 我还是把它拴在了门把手上面,当然用了更松的绳扣更粗而柔软的绳子更安全的位置,我甚至在绳子下面还垫了一圈卫生纸。可是完成以后这家伙却全然没有那种要离开的愿望,相反它居然看着脖子上颜色靓丽的红色绳套快乐地与其玩耍起来。全然没有准备离开甚至准备走远一些的样子。
“这家伙大概不会走了。”
祖母叹了口气,然后解下梅果恋恋不舍的那个形同虚设的绳扣,编成了一个好看的绳环戴在它脖子上,梅果于是很高兴地继续自得其乐。我在一边看着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它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很可怜,它并不像我看见的活的那么高兴那么舒适那么为所欲为,诚然我给了它我可以给予它的一切,衣食所安以及可以滥用的自由。某一些意义上讲,它更有理由也更有优势成为一只真正威风凛凛的猫,只是我也说不清它缺少什么,但事实的确是它不能像喵先生一样够自在够从容,活得气派有尊严。我想它唯独缺少母亲,母亲的死是它的一大损失,它失去了母乳失去了舐舔的待遇失去了小猫踩乳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它失去了一个指引。失去了一个比自己硕大得多有形得多的身影,那是牵引自己向某一方向进步的绳索。
没有那我真的不知道你应该怎么成活下去,孩子你是猫,我是人类,我比你大得多我要比你活得长得多,我何德何能可以指引你牵绊你让你变成像样的国王呢,我完全不知道。我看着那个白球球和自己脖子上红色的绳子扭打在一起不分你我我觉得很无助,你并不知道未来即将发生什么,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可能这辈子一直都有人伺候你给你猫粮给你水,你单纯你善良你无条件地乐观着,那很好那很可爱,只是你不能永远那样子。你这家伙,你这家伙,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困难或者罹患来击倒你,谁让你什么都不曾经历。
我感到由衷的矛盾,我不能把梅果扔进风雨里面培养它成为真正的野兽,那太残忍我做不到。梅果不知不觉而我自感罪孽深重自责不已,我明明知道要发生什么,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样子,却还是没有办法插手没办法获得这家伙完全的信任和亲近,我很无奈我也很不知所措。梅果啊世界是你的生命是你的你未来的喜悲否泰都是你的,老实说和我没有关系,但是你毫不着急毫不在意却让我深感无助,大概对我来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已经是一个悲哀的结局。
秋天凄寒了不少,祖母在东间垫了棉絮让它夜里睡在屋子里面,我关上门留它单独在房间里,熄灯的时候它还在不知疲倦地和红绳子扭打着。我在隔壁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月凉如水,听着各种虫子凄迷的叫声。我想你应该怎么样去面对这个不太好笑、不太柔软、不太鲜艳的世界呢?我觉得你需要我,真的梅果,真的我拿五袋猫粮发誓我不坑你,现在让你高兴让你心满意足说不定会害了你,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安养你,直到你生命湮没尸体放在纸袋子里面埋进土壤,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严寒半点饥饿。你已经不适合做一只野兽了真的,你已经不适合如此奔波雀跃,拥有那种野性鲜明的灵魂了。
不能让你喜欢我很失败,不过我不能不管你。我几经思考频繁失眠,不过在那件事情之前,我一直以为你需要我,这想法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