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活佛之死

这个梦里的事情和我无关——我没有掺和里面的事。但在梦里,我像是看了一场真实的电影——活佛之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只芦花公鸡来到南部边远的一座小镇,他是去看女儿的。结果他女儿领着一个矮挫的男孩过来,告诉男人说:“我已经和这小子结婚了。”男人很生气,说了很多激动的话,但是并不过分,最后要求女婿带父母来见他或者是别的什么事。男人的女儿跟女婿一起走了,把男人留原地。

男人带着他的芦花公鸡在原地等啊等啊,等啊等,就是没有人来。男人用土坷垃给自己垒了一个坟墓,中间是空的,他跟他的鸡就“死”在里面。风吹曝晒,日日夜夜,不知过了多少年,男人的鸡先醒了,把坟墓啄了个洞,钻了出来。这只芦花鸡还是当年的鸡,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死”去活来,它已经全身雪白,像一团会动的白,速度飞快。它醒了之后,并没有叫唤,而是在那个洞口卧着,等他的主人。

男人醒来后也没怎么动作,就从坟墓里出来了。天色是暗的,有些风起云涌的意思。他在自己的坟墓边来来回回走着,像是在想“自己怎么没有死”或者“死后到了什么地方”之类的问题。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的坟墓边有一个更大的坟墓,也是土坷垃垒成的,高出自己的许多倍,也大出许多倍——简直没法比。那坟墓里伸出一只手,上下忽闪着,还伴随着一个声音,仿佛是在对男人发问:“下雨了吗?这么多年该下了。”

男人起先吓了一跳,可是一想,虽然咱的坟没有人家大,可不一样都是坟吗?于是男人就壮着胆说:“快下了,现在乌云满天的。”男人说完这话,雨就噼里啪啦地下来了,好大的雨,片刻间把土坷垃垒成的坟墓冲了个干干净净!坟墓消失之后,那个大坟墓里原来住着一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现在有两个男人,为了便于区分,我们且称后者为墨镜男,先前那个男人为芦花男吧。墨镜男,年龄在三十六岁左右,正当壮年,魁梧雄壮,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可以感受到,这是一个独行者,常年独来独往,不带宠物,没有手下,但绝对是一个练家子。

相形之下,我们的芦花男就显得太猥琐了:衣衫破烂,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型,他双手插在衣袖里,背微驼,傻了巴叽地领着他的那只白鸡,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但是墨镜男对芦花男很感兴趣,两人交流了很久,出于什么原因达成了一致,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了。

在这边远的小镇上,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个佛活,经年不死,他修的道、传的法,闻名世界。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的经年不死世界闻名。打个比方,可能像芦花男这样的小人物还要死上好久才能活过来,但活佛是不死的。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活佛的存在是有争议的:可能因此而诞生了死亡派和不死派,死亡派为了征服不死派,是要去消灭那个“不死证据”的,也就是要活佛死;不死派则是乐天派,反正是不死嘛,怎样也不会死,不信试试就试试。

可是不死派的活佛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死亡派为消灭活佛做了长久有力的准备,却始终难觅其踪迹,或者说只能瞻仰无缘晤面,因此暗杀几乎成了一个长久以来的笑话——耻辱。他们长久地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洞机,真的被他们找到了——芦花男和他的芦花鸡。芦花男和芦花鸡死去之前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有当芦花鸡死去活来之后,变成纯白,才能引领他们找到活佛的真身。

芦花男跟在墨镜男身后,就那样揣着手,一步一趿鞋,白鸡跟在芦花男身后,寸步不离。他们走到一座类似现代公寓的白色建筑那里,推开幽暗的铁门,墨镜男回头一笑,极其灿烂,就像终于可以完成心事,死去也心甘情愿一样的笑容。芦花男看到他的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无数前尘往事如风翻涌,最终清晰地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同一个人,同样的笑容,同样戴着墨镜,站在门前回头一笑。地点一样,眼前的这座建筑物也一样,就连那道幽深的门也一样。芦花男心里有些颤抖了,谁说人不可能站在同一片河流里?此刻的芦花男就站在当年的那个位置上,看当年的故事重演,无法动弹。

他看见活佛被墨镜男杀死在浴缸里,活佛没有任何抵抗力,衰弱如同一个濒死的老人,他的血溅在水里,水被染红;溅在墙上,如花朵盛开。但活佛是始终笑着,仿佛他知道这一次将真的死去,却感到无比的欣慰。活佛死的时候,芦花男身边那只形影不离的白鸡不见了。活佛的脸被墨镜男的身体遮住,但芦花男却能看到他的表情和眼神,那表情和眼神就像在跟自己的弟弟道别:“再见了,老弟,从此以后,你的路要自己走。”梦让我明确地感知到,活佛要是有机会说话,肯定会这样说(没有人能够长久地陪在你身边死去活来,你得学会自己站立,走路)。

墨镜男轻易地杀死了活佛,他想再次从那幽深的过道里走出来,却被活佛的小弟子层层拦住。那是一群小和尚,最小三四岁,最大只有六七岁,手执长棍,棍头上装了枪头,磨得很尖很利。他们之中领头的两个大一点的小和尚,一起冲向墨镜男。但是很不幸,此时的墨镜男仿佛法力无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杆枪,突然变长。小和尚在被枪戳中之前,不得不停下来,加长自己的棍子后继续向前冲,可是真的很不幸,墨镜男从容微笑,他手中的双枪以更快的速度突然加长。

墨镜男如此这般地戏耍着那些娃娃,芦花男站在墨镜男身后像是突然醒悟了,要去做些什么。

只是我的梦,到这里结束了。

【2013年5月22日 梦见活佛之死 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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