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绘自四岁记事起,便于祖母一起生活,早年,知绘的父母各自经商,便多半时间将知绘交由祖母照养。祖母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妇人,信仰宗教,所以待人极为和善。
祖母住在青岛老式的筒子楼里,在窗前有一片小小的院子,因格外喜爱花,便将院子中种满了牡丹,桃花等各色的植物。平日里和邻里之间也甚是交好,今日谁家阉了什么好吃的凉菜,儿女们给送来了什么新鲜的吃货,便给挨家挨户的赠些尝尝鲜。关系间也格外融洽。
知绘六岁那年,父亲应执意要圆年少时的梦想,便远渡重洋,用了两年的时间,游离了欧洲的四五个国家,因此在知绘最初的童时记忆中是没有爸爸的。
而母亲则更是生意繁忙,整月的在外地,索性将知绘完全托付给祖母。爸爸妈妈,这两个最应熟悉的词语,在知绘的童年却又显得那么单薄。
——圣经:刚强:提后l:7“因为上帝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知绘幼时最好的玩伴,则是一只叫花花的虎皮斑猫。是祖母在下大雨时,在木头堆下发现的,那时的花花已经被雨水湿透了,祖母见这猫着实可怜,便抱到了家里喂养,只是这猫终是流浪久了,性子难得驯服,平时素日里也不在家好好呆着,总是一到白天,便不见了踪影。每每到了傍黑天的时候按时回来,就像是一个贪玩却又按时回家的孩童,祖母见这猫儿也不怕生,似把这当做自己家了一般,也是欢喜,更是对花花好生喂养。
不久花花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猜想许是和外面的野猫搞大了肚子,祖母见此,在每日给花花添一只蛋,好补充些营养。
在祖母的喂养下,花花顺利的产下了一窝猫崽,一共五只,其中有只白身头带墨点最为讨喜,家里来了看猫崽的人,都不住的对这只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而知绘却是更喜爱一只黑身四只白色的肉掌的猫儿,而来看猫崽的婆婆们都说这黑猫不吉利,是灾星,劝外婆将这只黑仔,找个地方弃了。祖母只是在一旁应声笑着,却也不语。
婆婆们走后,知绘扯扯祖母的袖口,糯糯的细声问祖母:“奶奶,别把他扔了。”祖母俯身笑着抱起知绘宠溺着说:“绘绘喜欢,咱不扔。”知绘见如此,便不再哭泣,一蹦一跳的再去寻猫儿玩去了。
白日,祖母开开门,把小猫崽,散到院子里去玩,小猫在渐渐长大,倒也学它们母亲爬起树来,只是这院子里哪有什么树可爬,都去爬那开的甚好的花,好生生的一棵花却被这些崽子们糟蹋了,祖母见后很是心疼,知绘揪过那些个猫儿的尾巴,也似小大人一般,教训起来:“不知好歹的东西,养你吃养你喝,你却来糟蹋这好好地花,真是没良心。”祖母见此,却也不再难过,只是笑吟吟的说着:“算了算了,这么小的猫崽子懂什么,花败了是可以再种的。”知绘见祖母也不再说什么,便也再和猫儿玩成一团。
渐渐地,家里也养不下这么些猫,祖母便叫了些喜欢猫的婆婆们,来家里,送了猫崽给人家,最先被调走的是那只头上带墨点的白猫,最后唯一没有被挑走的就是那只黑猫,祖母想,就多了一只,养着也是养着。便留了这只黑猫下来
知绘住的城市沿海,一年四季最不缺的就是海货,知绘平日里最爱吃鲅鱼,祖母则变着法的做给她吃,鲅鱼饺子,烟熏鲅鱼,红烧鲅鱼。每每祖母做海货,知绘总是比往日里吃的多些,祖母见知绘狼吞虎咽的样,便笑着勾勾知绘的小鼻子说:“你是属猫儿的性子,和你妈妈一样爱吃腥。”知绘也是抬头看着祖母,不语。
还有一样祖母做的东西知绘爱吃的很,在草莓新鲜的季节,把大颗大颗新鲜的草莓放到罐子里,撒上大把大把和白糖和蜂蜜,腌上个一两天,每次吃,都甜到心眼里,可是祖母每次只准知绘吃五颗,说吃糖吃多了,对小孩子的牙齿不好。那时,知绘最盼望是快快长大,长成大人,那样一次就可以吃到很多很多祖母做的甜草莓,而且牙齿也不会坏掉。
知绘的童年,有祖母,有祖母的甜草莓,有花花,还有那只叫黑子的的黑猫……
知绘上二年级的时候,母亲便不再让她住在祖母家里,说是上学了,不可以像这样整日的玩,而且祖母家有猫容易学习分心,便把知绘接到了家里,但知绘却还是天天下午放学,偷着跑到祖母家里去,吃祖母做的甜草莓,和花花一家一起玩。
三年级上学期的时候,祖母住院了,母亲只告诉知绘是祖母的胃病又犯了,需要动手术,知绘则是每到周日的时候,去医院看祖母,到了三年及期末的时候母亲便不再让知绘去看祖母,说是快要期末考试了,要知绘认真学习。知绘并不同意,央求母亲一个月去看一次祖母,母亲却还是不同意,知绘见母亲执意不肯,也便应了。
期末考试后,知绘去医院看望祖母,却见得祖母瘦的仅仅是皮包骨头,知绘问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告诉知绘,祖母是胃病吃不下饭,所以才这般消瘦。
知绘,不记得那时几月份的哪一天,只记得那是离四年级开学还有两天,那一天还下着稀稀拉拉小雨,醒来时见客厅里来了许多客人,后来才得知,祖母得的是胃癌晚期,因为严重了,转为肾积水。
祖母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格外的事业有成,加上祖母平日里待人和善,那日,祖母的老屋里院子里站满了前来吊唁的人,院子前的马路上停满私家车,客车。
知绘,只是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
再从医院去往火葬场的路上,知绘跟着来的那群大人们上了一辆客车,客车前半部分做了十来个人,后面则是一个人也没有,知绘偷偷跑到最后一排,最左边靠窗的位子,把脚放倒座椅上蜷成一团,看着黄褐色带花纹图案的座椅,被眼泪一滴一滴浸染成深棕色。
一天下来,傍晚回到了祖母的老屋,却不见花花和黑子,一路从客厅唤道了院子里,也不见踪影,母亲则猜测到,许是今日来的人多了,吓跑了。
只是打那时起,每当知绘来到祖母家的时候,都会打开院门,期望再次在傍黑天的时候,能看到花花和黑子。
只是打那时起,知绘再也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