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收拾收拾心情,准备接着见。
这位同学姓张,还没聊热乎就把生活照传给我以表诚意,让我甚是感动。照片上的小伙子直愣愣地站在一注喷泉边上,有点黑,有点瘦,一张脸窄窄的,不苟言笑。他的职业是安全工程师,在我们家附近的一家超市上班,跟着师傅负责超市的部分安全系统检测工作。
我们网上聊的很少,他话不多,在约见面上却很积极,三言两语都能转到“啥时候有空见见吧”这个话题,看样子是觉得见上一面之后才能聊得更放心。见就见吧,我本来也一直标榜自己要找个“踏实”型的,单从相貌跟工作上看,这小伙子貌似就很符合,我自然也没有理由因为顾虑太多而错过。
这个月他能调的休都已经调完,白天离不开超市,太晚我又怕不安全,就只好约在他上班的时间见面,地点是超市二楼一家饭店。下班正准备关电脑赴约,头儿幽幽地飘过来,说鱼儿你不忙吧,不忙就把我出差的发票给贴贴吧,明天报账最后一天了,再不贴怕事儿一多给忘了。
又是这个点,又干这种事,我说头儿您前几天忙啥了,这么多票非要攒到节骨眼上报,咱们手忙脚乱不说还给人家财务找麻烦。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我也有责任,每次等他出差回来都一门心思应付他布置的一堆任务,老忘提醒他贴票的事儿。
“头儿,这会儿不行,明天可以不?我这会儿有事。”
“你不经常下了班还在这跟同事闲聊吗,今天咋下班这么积极?”
“今儿有事儿,明天我提前一个小时来给你弄成不,保证在不影响我正常工作的情况下把事情给你办好。”
“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心急火燎的,还不说,不会是什么……”
“您放心,这事肯定能见得了人。”
“什么事儿?”
“私事儿。”
“私事是什么事儿?”
“小事儿。”
“到底什么事儿?”
真是复读机转世。都说是私事儿了还可着劲问,就没见这么八卦的。
“说说说说,什么事儿?”
“相亲。”
“不是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俗套。想找男朋友我身边哥几个不是现成的吗,我一句话的事,能用得了这么麻烦?”
真想说您那哥几个又不是没见过,一朵比一朵奇葩,还是您自己留着吧。再说了,您自己都上相亲网站了,还有闲功夫操心我的事?
当然,这话也就在我心里打个出溜,果断不敢说出来,一来不想暴露我也上相亲网站的身份,二来不管怎么说头儿也是好心,自然没有被当成驴肝肺的道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趁头儿不注意赶紧拉着包就闪,还不忘了跟头儿说让他把票据都搁我桌子上。看看,都这会儿了,我还这么敬业,是不是自己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能有这样的左膀右臂,可真是他老人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到了我跟小张约定的超市二楼那家小吃店,小张还没到,我先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以前到这边都是买东西,来了之后推个购物车就进超市直奔主题,头一回不以买东西为目的来这个地方,感觉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半个小时过去了人还没到,发短信也不回,估计是在忙。窗外的人世百态看腻了,就无聊地摆持手机。有点后悔没把头儿的票据拿过来,这么长的时间,我要是手脚麻利点估计票都能贴完了。
再过了一会,人终于到了,跑过来一头热汗,用纸巾胡乱擦着,纸屑粘在额头上,显得脸更黑了。一坐下来不停地道歉,说一天都没事五点多的时候偏偏出现了个小问题,师傅又没在只能自己解决,之前看师傅处理过类似的问题以为一会儿就能搞定,结果没想到中间走了点弯路,多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真是对不起,太对不起了,下回我再正式约你。”
“没事没事,反正我下班了也没啥事,就当是在这休息了一会儿,呵呵。”
看他满头的热汗,我赶紧说。
“饿了吧?我也饿了,咱点点儿东西吃吧。”
“行。这是你的地盘,你应该比较熟吧?我不挑食,晚上吃的也不多,你看着点吧。”
“好的,他们家的凉皮很有名,非常地道,要不点一个你尝尝?”
“行,谢谢!”
然后他起身去柜台点餐,不一会儿,服务员给端上两碗凉皮,外加两个鸡腿。
凉皮确实很劲道,辣油给的足,嚼在嘴里又麻辣又酸爽,只是这个季节吃有点显凉,还好鸡腿是热的,卤得很透,考虑到一个女孩子掂着啃鸡腿不太雅观,我就用筷子把肉拨成条吃。小张是真饿了,我这边正拿筷子跟连在一起的鸡腿肉做斗争的时候,他已经呼哧呼哧吃了大半,糊得满嘴是油,看着很憨实。
“你们平时工作忙吗?”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我问。
“不忙,平时基本没什么事,超市安全系统都是花大价钱找国外厂家做的,一流的技术,一流的设备,很少出什么问题。今天这种情况是凑巧给碰上了,平时很少发生。”
“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监控室里,我师傅坐不住,他经常在外面转,有什么问题他也能处理,忙不过来我就给他打打下手。”
“我对这行不了解,你说你是工程师,大学学的也是这个专业吗?”
“不是,我学的是计算机。刚毕业的时候在几家小公司编程序,后来换了几次工作,就来这个超市了。”
“那你这可是转了行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做这个呢,呵呵。”
“是呀,我换过好几份工作,每次工作性质都不太一样。谁会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行业从头呆到尾呀,呆的时间长了人都会变木了。经常换换不仅能长见识,还能学东西。你别告诉我你没换过。”
“换过,不过我没跳出本专业,主要是觉得学了四年的东西放弃了有点可惜。”
“不可惜,我们这个专业没啥优势,竞争压力大,工作难找,现在满大街的人都会玩电脑,很难混出个出息。”
“也不一定,这个领域面广,找对方向用心研究,还是能做出成绩的。你看每届的行业精英排行榜里面,IT界的排名还是挺靠前的。”
“那是表面现象,主要是IT界人太多,如果单纯按比率算,能出几个人才也很正常。你不学这个专业,不懂。”
相亲网站上专业栏里我清清楚楚地写着“计算机”来着,看来他是没留意。
“那你对未来是怎么打算的,还继续换下去吗?”
“我先问你个问题,我没房没车,你介意吗?”
“不介意,只要有买房买车的潜力就可以。”
这点我说的是实话,物质不是我选择伴侣的标准,但不代表我对未来美好的生活没有期望。
“放心吧,我绝对有这个潜力。你的想法很好,现在女孩都太现实了,就只知道要房要车。要是没感情,这些东西要来有什么用?”
“要是没感情,再没房没车,不是两边都落不着,更吃亏吗?”我跟他开玩笑。
“谁说的,要先有感情,有了感情基础,两个人才能一起打造上层建筑。要是连基础都不稳,上层建筑再牢固也逃脱不了倒塌的命运。”
说的也有道理。
“我想好了,我不会一辈子都打工,也不会这么一直换下去。现在我就是积累经验增长阅历,等这些够了我就自己出去单干,我相信我自己肯定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到时候房啊车啊肯定都不是什么问题。”
“想法很好啊,那你将来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干什么都行,我年轻,有力气有精力,这就是我的资本。只要我肯努力,我相信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再说了,将来还有老婆的支持,两个人齐心协力,什么问题肯定都能迎刃而解,我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
“你这边朋友多吗?”
“不多,都是酒肉朋友,真想干大事还得靠自己。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我在一家小单位里面做商务,跟资料和客户打交道。”
“哦,每个月工资多少?”
“不多,也就刚够吃喝。”
“坐办公室的,估计也没多少吧?我工资也不高,但总有一天我要自己给自己当老板,赚跟我能力相匹配的钱。以后你也可以跟着我干,不管咱俩的事成不成,买卖不在仁义在。再说我对你的感觉还挺好的,我觉得我们配合工作一定有默契。我是潜力股,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很强烈地要求被认同,被信任,我却忍不住想问,你的想法很不错,可是我要拿什么来相信你?
我已经不是托着腮帮子畅想未来的小女孩,也已经丧失那份天真和丰富的想象能力。成长的道路,我走过,看过,经历过,我知道梦想不是靠天马行空的畅想就能实现的。
我不追求物质,但是我要可靠踏实的安全感,这需要用脚踏实地的努力去争取,而不是靠盲目的自信去搭建。
“自己当老板,一定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吧?”
“不需要,也没法学。经验要从实践当中获取,不碰到问题,就永远不知道你会面对什么难题。我现在要趁年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享受下人生的乐趣。”
“你喜欢旅游?”
“是啊,不过还没啥实际行动,主要是资金问题。但是我会经常看旅游节目,我上班闲,师傅不在的时候就偷偷地看。虽然很多地方我没去过,但我看得足够多,你信不信,当导游我肯定比那些有导游证的专业人士还厉害。”
“是嘛,不错不错。那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很多啊,看旅游节目,玩游戏,不瞒你说,我的游戏装备都是最精良的,这都是从大学到现在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光从这点就能看到我具备成功人士的潜质。只要我愿意,没有我做不到的。你要想学回头我可以教你,有点共同的爱好不仅能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还能增进两个人的情感,一举两得,你说呢?”
“谢谢你,不过我对游戏没啥悟性,也不是很感兴趣,恐怕要浪费你的教学机会了。”
我突然冒出个念头,好想回去老老实实的给头儿贴发票。我喜欢工作完成之后的成就感,就像看到一堆堆乱七八糟的票据有条不紊地被规整在报账单上,这种成就感是我实实在在用劳动换取的东西。
走的时候,他说我送送你吧,我说不用啦,你还得上班,我这很近,走走就到了。他说好的,我们再联系。我在点头说“行”的同时,默默地把他从相亲的名列里拉到普通朋友的行列。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尽管有可能过了几年之后在回望往事的时候发现我可能错过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我也不愿意把我的未来交到他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感觉不到位。
明明大道理都懂,却不想在对一个人的了解、改变和改观上浪费时间。在我还有选择的余地的时候,我愿意赌一把,假如将来我会因为错过而后悔,那便是我为任性而付出的代价,我认赌服输。
如果这表示我挑了,那么我愿意承认。
回到家,接到头儿打过来的电话,问:
“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说说说说。”
“不想说,没心情。”
“啥态度。我早说了,你不适合相亲。”
“你啥时候说了呀,再说,不相亲去哪找啊?”
“看你这猴急的态度,想都不用想,肯定会影响你对一个人的判断。积极点是没错,主动点也没啥问题,但是你同时也要学会等待跟忍耐。你记住,不是这个世界不美,是你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找男朋友也一样。有可能你要找的人就在你身边,正跟你玩儿躲猫猫呢。”
“还躲猫猫,头儿啊,我都这把年纪了,哪有那闲工夫玩小朋友的游戏。再说这跟美不美有什么关系,都什么跟什么呀。”
“没悟性,没法沟通。不管怎样,再接再厉吧。还有,别忘了明天给我贴票的事儿,顺便也帮我去报个销吧,这是个细致活,适合女孩子干。正好你也锻炼锻炼,既然不是淑女,也不能在汉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诺。”
不想跟他瞎白活,一个字给他打发了。
第二天上班,正忙着,小张QQ闪我。问:
“在忙吗?”
“有点。”
“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没有啊,挺好的呀。”
“见完面就开始说忙了,肯定是有问题。”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甩了一个冷汗过去。
“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因为我没房没车,又没稳定工作才嫌弃我。”
“怎么会,我昨天都说不介意了。”
我确实没这么想。
“没事,你介意也没关系。我对自己有信心,以后我一定能成功,该有的东西我也都会有,早晚的事。”
“嗯,祝福你。”
我本来挺不好意思,想客气两句,说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结果那边冷不丁蹦出三个字:
“你忙吧。”
害我被噎了半天,一上午没顺过来。
果断翻篇儿,见下一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