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周董的演唱会晚上8点开始,场地在会展中心,我下午外出办完事跟头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来到现场,还不到六点,就已经有了锣鼓喧天人头攒动的意思。
很激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爱的周董号召力还是这么强。
买了点零食饮料去找自己的位置,放眼一看,场景里大部分都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小伙子,脸上胳膊上衣服上贴满了周董的头像,手上举着对周董各种示爱的牌子,混在他们中间,有种从年龄层上摩擦出的不和谐感。终于碰着几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家还成双入对勾肩搭背你侬我侬,大庭广众之下明显不把我这种单枪匹马的老光棍儿放在眼里。
忽视一切不想看到的画面,穿过熙攘的人群,好不容易对号入座,发现自己的位置还挺不错,靠前,视野广,整个舞台都尽收眼底,借的望眼镜都派不上用场。粗略估计,这么好的位置市场价没个千八百买不着,由此可见,良哥单位福利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正嗑瓜子,旁边位置来了俩美女,打扮的潮流又时尚,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俩人抱了一堆零食坐那半天了也不好好吃东西,叽叽咕咕老是往我这个方向看,离得近,这些小动作都落在我眼里,弄得我很不舒服。我索性一扭头,把瓜子搁她们面前问:“要吃点吗?”两个人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坐我身边的女孩子说:
“你是任经理的妹妹吧?”
“嗯?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任良的同事。听说任经理最近新认了个妹妹,我们还怂恿他带上你请客聚餐庆祝一下呢,他老说你工作忙,没时间,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是嘛,呵呵,很高兴认识你们。”
“任经理对你可真好啊,这个位置的票基本都是达官贵人内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我们使尽浑身解数都要不过来,他说这张票是你的,谁都别想打它的主意。”
“这不是你们单位的福利票吗?”
“我们的福利票哪有这么好的位置,我们俩的票还是我求我爸安排他们下边人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搞到的呢。正好还跟你挨着了,真巧。”
“哦,呵呵。”
俩姑娘买的东西多,还不停地塞给我,推不掉,只好一起吃着,一直吃到演唱会开始才停嘴,咔哧咔哧直嚼得腮帮子疼。
演唱会很热闹,当主角出现在舞台的中央的时候,音乐浪潮轰走了所有跟演唱会无关的情绪,只剩下被调动的喧嚣,你要做的,能做的,想做的,就是泡在热情的海洋里随着人潮唱歌,呐喊。这个时候,没有了偏见、不屑、非议,只剩下你对音乐,和舞台中间那个人的敬意。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放着高清的景区集锦节目不看,舟车劳顿也要亲自踏上无法预测未知的旅程;放着停放自如的网络电影不看,花大价钱也要去电影院看定时播放的新上映电影;放着图像清楚,音质清晰的现场直播不看,挤破人头也要去演唱会观摩哪怕只是远距离模糊不清的明星风采。
这个时候,这种亲自参与的过程所收获的现场感受,会比精选的、精致的成品带来的享受更加生动和真实。
演唱会结束,跟两位姑娘道别,音乐和欢呼的轰鸣还在脑海里回荡,各种感官还被吊在半空兴奋着,而铺陈在深夜的平静,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任良以哥哥的身份带给的这么多的好,我要怎么以妹妹的角度偿还呢?
三十八、第二天上班,过红绿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姑娘,眉眼跟我初中一位好朋友很像。想当初我跟这位好朋友还有过一段无话不谈的曾经,后来因为分班,加上通讯工具不发达,各自又有了新的朋友圈之后关系就渐渐冷却下来,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上了大学之后就彻底再没联系过。
余光中迎面的姑娘也一直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结果,我们还是在各自的犹豫中擦肩而过了。
想一想,能在这个偌大的城市碰到自己曾经的好友是多么幸运的事,这是需要多少缘分的累积才为我们创造出来的机会,却让我们因为事不关己的习惯性冷漠而错过。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都没有关系,即便是陌生人,一个招呼和笑容,也足以抚慰我们没有表情的面具下,那颗期待温暖的心。
我决定,下次遇见一定打个招呼,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快到单位,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不经意的透过大玻璃窗往里面瞥了一眼,靠窗迎面坐着的一个小伙子很熟悉,仔细一看,是那位在超市上班的小张,正给夹着一根油条往对面坐着的女孩嘴巴里送,女孩探着头迎上去,咬一口,再回到位置上。因为背对着,看不到她表情,但我猜,一定是一脸甜蜜的笑容。
这是我曾无数次想象的跟哪位未知的男主角一起吃早餐的画面,看着对方,说着情话,逗着情趣。我想,如果当时没有拒绝小张,对面的姑娘可能就是我。但毕竟每个人的对生活的追求不相同,而他们,或许正好以理想的姿势添补了对方身边的位置,成为了对的那个人。
看着小张一脸的幸福,我真心地祝福他们。
至于我,或许,错过了,不一定是过错。
忙了一上午,快下班的时候,领导又临时通知下午跟财务部门开会,核对最后一个季度的应收账款,需要准备合同数量、金额、预期回款等等一系列数据,还好平时工作做得足,倒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任务不算重,就是时间紧了点。
正忙活,QQ好友“好先生”冷不丁冒出来打招呼,说他上午来我们单位附近办事,办完事正好赶上饭点,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见个面吃个饭。我约摸估算了一下,中午之前完成没什么大问题,就一口答应,说行,我们附近有家餐厅,饭做得不错,可以请你过去尝尝。
我这个请的本意,不是说要请他吃,只是觉得“带”字不合适,一时间又想不到更恰当的词,就换了个客气的语气。这个“请”跟“请问”的“请”一个概念,就是个礼貌用语,没有什么实际的含义。
他却以为真是我请,说不行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女孩子请吃饭,你跟我说说地址,我这边事情处理完过去,我请你。
我忙着,不好跟他解释,就把地址发给他,说忙完就过去,你要是去得早了麻烦你先等会,“好先生”手机状态的QQ图标一闪,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忙,我等你。”
我跟这位“好先生”不算熟,只记得是在相亲网站上认识,我们之间还聊过几次,对他有点印象,只是因为加的好友太多,再加上很多联系都是断断续续的,因此,除了几位联系频率比较高的“熟人”,其余的就不能确切把每一位的信息跟本人对号入座,更别提能对他的本人能有个清晰明了的认识了。
我跟这位“不熟”的“好先生”没见过面,对他只是有点印象,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估计以前聊的也都是不痛不痒的话题。想着就是吃个饭,大白天的,又是在我跟小萍常去的“老地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再加上正忙着,也没时间去翻聊天记录,就只记了对方的电话,说到地方了再联系。
等我忙完,下班时间已经超过快半个小时,我保存了下文件,简单收拾一下就马不停蹄地往“老地方”赶。“好先生”说他穿灰色呢子风衣,带着棕色电脑包,我一到地方,就耳听四面眼观八方地一顿搜索,腿脚胳膊脖子眼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很熟悉,靠窗坐着,穿灰色呢子风衣,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旁边棕色的电脑包斜靠在玻璃窗上。
是老郝。
我立马转身,想都不带想的,果断准备走人。一回头,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门口附近的双人桌上,小萍正跟着对面穿着文雅的男士谈笑风声,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对面的男士哈哈地笑,笑完,夹一尾虾放在小萍的餐盘上,小萍眼睛一弯,把虾放进嘴巴里。
这个文雅的男士,是设计院的小徐。
今天出门之前真应该查查黄历,不宜出行的日子,还是应该老实地宅在家里,哪也别去。
看也看见了,不敢出声,赶紧低头,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屏幕,边胡乱划拉边往外走,脚步一阵凌乱,路都走不利索了,还差点撞上饭店出口的旋转大门。后面怎么回去的已经记不起来,等情绪稳定下来再回想那一幕,满脑子只浮现一个词语——落荒而逃。
回到办公室,电话也不敢打,电话号码也不敢跟叶子确认,先来几个深呼吸,然后赶紧给老郝发信息,说实在不好意思,领导临时安排工作,走不开,中午见不了了,对不起。
老郝那边倒是很好脾气,说: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会我也没啥事,在哪闲着都是闲着。就是没能见到你挺遗憾的。”
“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好事多磨嘛,等什么时候你有时间了咱再约,期待能尽快见到你。”
“嗯。”
“对了,你照片能发一张吗?网上那张看着挺亲切的,就是太小看不清楚,认识这么久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我这边暂时没有,等有了再发给你可以吗?”
“没问题。直觉告诉我,咱们挺有缘的。你一般都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那个……领导叫我了,我得先忙,改天跟你联系可以吗?”
“好好,别忘了给我发照片喔。”
……
下午开会,我跟小萍正好坐对面。领导在上面讲话,丫头偷偷地指着手机跟我示意,我拿出自己的一看,一条信息进来,小萍的,说:
“鱼儿,我在相亲网上认识了个设计院的哥们,对我挺好的,啥时候介绍你认识认识?”
我瞅一眼领导,赶紧给她回过去,说:
“强烈祝福!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
“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你最近忙啥呢,见都见不着你。上次想吃必胜客的时候跟你说吧,你还放我鸽子。不过现在说也来得及,回头有时间了让他请你吃饭,你也见见他,顺便帮我把把关。”
“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可是咱们两个部门的非常时期,全单位上上下下的人都指着咱们回款拿钱回家过年呢,特别是我们部门,可不敢有半点闪失。你要是觉得不错就好好珍惜,好好相处,你觉得合适就行了,我见不见都没关系。”
“那哪行,你可是我的亲闺蜜,必须得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也让他见识见识咱姐妹团的亲友们,哪天敢欺负我了,哼哼……”
“行行行,过了年再说吧,你先考察考察他,先过你这关了再说。等你了解完了,我也有依据发表我这个旁观者的意见,要是咱俩对他都不了解,万一我一句话没说对,到时候再误导你了。”
“怎么会,我最相信你了。再说,过年还早呢,能再提前点不?又不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行不行,太忙。”
“那好吧。”
哎,躲完这个躲那个,躲的了初一还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十五,这以后的事情想都不敢想。
真是事出一出是一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