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录: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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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都融化了:阿汪是个很好的伴(上)

最近总是很想提起笔来写一些之前的事——那些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与物,这真是很奇怪呢,就如同最近频繁地做噩梦一样反常。可能是心理学没学好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杜威说在做了中认知,那先写了再去想吧。这次想写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狗。

我喜欢狗在我的朋友圈中是人尽皆知的,我妈经常取笑我“见到狗就走不动路”,这也是毫不夸张的。尤其是短毛的小狗和威风帅气的大狗,看到了,真的是不肯移动腿的。掂量着,主人还算友善的,就会厚着脸皮上前去搭个讪,跟狗玩一会。实在是到了“痴”的地步了,但是,现在的我是绝不肯养狗的……

这毛病从小就有,别人走路是看有没有掉了的钱,我是搜寻有没有走丢的狗。这让我家里的人大为头痛,因为隔三差五就会拎一只回去。老爸不允许我养狗,说玩物丧志,又不忍心再丢出去,所以爷爷奶奶家、大姑二姑家、大伯小舅家都成了我捡回来的狗狗收养所。收养也就罢了,还得应付我隔三差五就去纠缠一番,走丢了或者死了又少不了一场哭闹,实在是不好对付。后来老爸下了死命令:“再捡回来就把你一起丢了。”这才收敛。可是,爸爸没想到他防住了我,却没防住我老妈。

一日老妈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盒子,一进门就兴奋地招呼我过去看。我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乐颠颠地冲了过去,探头往盒子里一瞧,一团棕色的肉团正睡得香呢,黑黑的小鼻子,鼻翼呼呼地一张一合,三角形的小耳朵贴着脑袋,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竟然是只小狗!”我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就想去抱。老妈止住了我:“先别弄,它刚吃完睡了,等它睡醒了再跟它玩。”我收回手,又忍不住再次伸出来,托住箱子,抱着仔细看了看,小家伙的确是睡得熟,还在梦里咂吧着嘴,看得我心里痒痒的。一回头,发现已经快六点了,糟了,爸爸快下班了。瞬间兴奋都逃跑了,心里有点不甘又怕老爸那张严肃的脸,哭丧着脸求老妈,老妈也不理我,只是径直去厨房准备晚饭了。于是我只好坐在客厅里,把箱子放在沙发旁的地上,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又惴惴不安地坐了回去看看钟,结果跟个钟摆似的摇来晃去地一刻都不得安宁。

果然是老妈的权力大啊,老爸居然破例让它留下来了,而且它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念尧”。表姐很嫌弃这个名字,说一点都不像狗的名字。我倒是很喜欢,也很自得。整天就听到我喊:“念尧,我放学了”、“念尧,出去玩”、“念尧,吃饭了”……邻居开玩笑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弟弟呢。哼,我才不想要弟弟呢,有念尧就够了。我一叫它肯定过来,四条小短腿能跑得飞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哪有弟弟这么好,我表弟只知道跟我抢东西。

小家伙在我家也是住得很习惯,不知道它之前究竟是谁家的,但是自从那天被老妈捡回来后也没见它想过家。可能是因为老妈做饭太好吃了,它也喜欢呢。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小家伙长成大家伙了。小时候青黑色的毛发渐渐褪去了,长出了一身漂亮的金黄色皮毛。姐姐还笑话说跟我的头发颜色很像。好吧,黄毛丫头就养黄毛小狗吧。念尧越长越健壮,十分帅气,牵着它一起出去散步,总会有人停下来夸奖一下,我故作老成,学老妈他们那样说“哪里哪里”,心里却在暗自偷乐:“就是这里这里啊。”

不过估计是我和老妈都太好脾气了,小家伙也越长越顽皮了,喜欢疯玩。我怕它被链子锁着不舒服,很少锁着它,它也就养成了骄纵的脾气,不肯被锁着,时常还要自己溜出去玩一圈。好几次,把它拎回来都要教训一顿,念尧看我生气和我看到老爸生气一样,立刻就蔫了,但老实上几天,就也跟我一样,又不知悔改了。物似主人形,还真是有些道理的。

念尧是通人性的,知道谁的脾气好,谁的脾气不能惹。有一天我不记得是什么事情又惹得老爸生气了,不是数学考差了就是物理考差了吧,反正老爸发脾气肯定是跟我的成绩有关。老爸越说越生气,嗓门也越来越大,念尧开始还在咬着扫把发疯,渐渐地也发现不对劲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小眼睛瞧了瞧我,又瞧了瞧老爸——这个时候老爸在它眼里一定很可怕,高高地站着,手上拿着一叠书,脸上堆满了怒气,又那么大声讲话,真是个怪物啊!它小心地朝我走来,紧紧地贴着我蹲下,两只黑色的眼睛骨溜溜地看着我。它肯定不能理解,到底是为了什么爸爸居然会对女儿发这么大的脾气?老爸发完脾气就罚我去书房反省,小孩子最受不了都是被家长骂吧,我忍不住抱着念尧就哭了起来,它头上的毛发全被我弄湿了。狗都不喜欢水,伸出舌头来就要舔我脸上的眼泪。我被它弄痒了,挂着眼泪花儿就笑了起来。

在我小时候,周围四邻都没有跟我同岁的孩子,大的也都离家读书了,没有人跟我玩。老爸是不许同学来我家玩的,平时总是板着个脸训话检查作业,要不然就是督促着去看书。幸好妈妈给我添了这么个玩伴,即使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不会觉得害怕,因为念尧都长成大家伙了,来了小偷什么的我也不怕了。

可惜这么个玩伴却惹怒了我家里的那帮高端人士。过年在别的小孩子那里是件开心事,在我这里却是件苦差事,因为照例是要受一顿训的,爸爸叔叔姑姑,排着队来,训完了再去过年。往年训话的主题是考试成绩,几个哥哥和我的排个顺序出来,我总是垫底的。今年可就不一样了,有了一个新的话题。还没过年我就开始担心了,特意陪着小心,变得特别乖,就怕他们拿念尧说事。可是,这么好的一个题目他们怎么能不借机发挥呢。“一个学生哪有时间养狗呢”、“整天和一只狗玩像什么样子”……后来,读鲁迅写的《风筝》时我特别沉默,那种古板的大人不能容忍小孩子对玩伴的依恋我是最有体会的,不同的是,鲁迅后来悔过了,而那些高水平人士却对此乐此不疲。

在我心里,始终觉得是他们赶走了念尧。虽然事实不是这样,念尧最后是被那些偷狗的人偷走了。我长这么大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一些人总是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取自己的利益呢?同样都是人心,看着别人流泪伤心,自己可以过得很幸福么?念尧走丢后,我和妈妈都哭了很久,很长时间都不能适应再叫“念尧”时却没了回应。家里不是少了一只狗,是少了一个家人。

从那以后,我家就再也不养狗了,妈妈说不想再伤心一次了。我也从来不吃狗肉,熟悉的人不用说,如果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去吃饭,这一点我一定会提前说。有时候,会被一些人笑话,或者是故意对我说狗肉有多好吃。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难沟通,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种矫情。

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不能打开的门(在《一千零一夜》里面,有很多故事里都会提到一扇不能打开的门,一旦主人公不听劝告打开了就会遭受厄运,比如辛巴达),即使觉得不能理解,也应该选择尊重。在成长的过程中,在生活的此时此刻,终有一些事情是觉得难以承受也是难以言说的。过了这么多年,我才将我心里的这只狗写出来,才能提笔写我的过去。不知道又要过多少年,我才能写到“现在”。

文章写完了,也还是对开头那个问题没有个答案,也许是因为刚看完夏目漱石的《文鸟》有所感触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浑浑噩噩的生活悠闲得太过了吧,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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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3-12-13 13:19:07 发布 丨 8039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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