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先打开手机,确认昨晚小郑的电话确实存在过以后,又迷迷糊糊地挂着两颗电灯泡去洗漱。几天的低质量睡眠,副作用全体现在脸上,尤其是眼睛,鼓囔囔的又圆又亮,洗脸的时候擦着洗面奶揉了大半天也不见效果,只好放弃,继续挂着两颗电灯泡去上班。
踩着点进办公室,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箱牛奶,一袋小包子,一盒蛋羹和一杯豆浆,扭头一看,头儿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里面的灯暖暖地亮着。除了感激在心里涌动,还有对头儿不知冷暖的愧疚。
天气很阴沉,时间过得很慢,空气里有种世界末日、时光停滞的压抑感。好不容易等到快下班的时间,终于等来小郑的信息,说我在星巴克,你方便的时候过来吧。我想都没想,立马坐起来拎着包就出去,没跟头儿打招呼,只跟前台小姑娘说了句出去办事。
还没下班,小郑就跑去星巴克,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还是上次给我过生日时等我的那个位置,但是这一次,坐在角落里的他,却让我感觉到一种触摸不到的距离。几天没见,他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是头发乱了些,胡腮青了些,眼神黯了些,看着他,连我自己都不确切地知道这份遥远的陌生感来自哪里。
见我过来,他赶紧站起来,说:“来啦?”
几天不见,这份异样的客气生硬地划分开我们之间的界限,我一边咬着牙齿适应,一边说:“嗯。”
坐下来,面前的咖啡满满的,已经放凉。他也跟着坐下来,看着我,一脸落寞。
想问很多,却不知道从哪开始。我等着他说些什么,他却不开口,我只好稳稳情绪,看了看他的胡茬说:
“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领导前天走了,这两天没去单位。”
“怎么了?”
“有点事,请假了。”小郑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已经没有热气的咖啡,拇指在杯子柄上一上一下来回抠动。
“这几天怎么没跟我联系呢?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关机了,开机才看到你的信息。”
“为什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吗?”
“鱼儿,对不起。”
“怎么了?”
“咱们……分开吧……”
分开吧,这几个字,从小郑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冰渣子,带着刺骨的寒气,一个一个戳在我的心上,渗入我的肌骨里。入冬了,天很冷,我整个人缩蜷在厚厚的毛衣里面,打起寒颤。
“为什么?”我拼命克制着,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想说……”
“我想知道……”
我看着他,我知道不知道答案可能更好,可是我想知道。
“我以前的女朋友突然回来找我,她……”
我看着他,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怀孕了……”
女朋友?怀孕了?
这么遥远的故事,怎么会发生在小郑的世界里。
我的心,像是突然失去支点,飘飘摇摇地坠落。
绝望。
对,这种感觉叫做绝望。
认识小郑以后,我以为自己变成了生活的女主角,站在我们俩的舞台中间,吸引着他的瞩目,一厢情愿地享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突然,男主角告诉我“对不起,真正的女主角回来了,请你离开。”我才发现,我只是配角,走完了自己的过场,也结束了属于我的戏份。
我该起身离开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从来都不问我的过去,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就不说。可是不说不代表就过去了,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认识你之前,我谈过一个,感情本来还可以,后来她认识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就分了。刚认识你的时候,她来我家找我,说她后悔了,还想跟我在一起。我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拒绝,她就一直哭,说她伤心,让我陪她喝酒,后来我们俩都喝醉了,我们就……”
“我跟她说得很清楚,我跟她没可能了,我喜欢你,她说她答应不再找我。可是,前两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怀上了。我吓坏了,我不怕担责任,可是我怕会失去你。”
“我想去找你,想跟你说清楚,请求你原谅,带你去见她,告诉她我真正喜欢的是你。可是不行。她家人也来ZZ了,逼我们结婚,都找到我们家了。我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怕跟你联系,只能关机。但是又怕你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恨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把我忘了。”
“我欠你的,只要你愿意,让我怎么还都可以。我可以随叫随到,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个好姑娘,是我没福气。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疼你。我是混蛋,你忘了我吧……”
“……”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冷,手冰凉。我听着他说,我希望他一直说,我怕他不说话了,我们就彻底没有关系了。
终于,他什么也不说了,他离开了星巴克,我不记得他最后说了什么,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坐着,直到整颗心被冰冷侵蚀。等站起来的时候,脚已经冻麻了,就拖着两条腿机械地往家走着,没有知觉。
还不是深冬,天却冷透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雪。突然想起我跟小天下雪见面的约定,已经好久不联系,估计他早把我忘了,这种被忘记的感觉,掏空了内心最后一点温度。我使劲咬着牙齿,眼泪开始掉下来,浸入嘴唇,暖暖的,带着一股酸涩。
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着小郑刚刚在星巴克跟我说的话,脑袋昏昏沉沉的,头疼欲裂,不知什么时候,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被电话吵醒,一夜无梦。
这是这几天一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是头儿。
“昨天见了吧?没什么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怎么听你声音怪怪的,感冒啦?”
“没休息好。头儿,我还没睡醒,想再睡会。”
“行。天冷,多喝点水,别感冒了。”
“嗯。”
再醒来,已经晚上八点多,肚子里空空的,饿得没有力气,四肢都是沉的,站不起来,在床上窝了会,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周末上午八点多,再次被电话吵醒,是老妈,想接,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就不管它,任由它一个劲地响。暖气温度有点高,燥热得厉害,浑身都是烫的,衣服也没换,里面已经被汗浸透了。嘴唇干,想喝点水,勉强支撑起来倒杯水,一杯凉水进肚,脸跟额头更是烫得厉害,估计是发烧了。没有力气,衣服换不动,就打开火煮了包泡面,硬撑着吃进去,套件羽绒服摸摸索索地去小区门诊,一路踉跄着,看不清路,头有点懵,浑身酸疼。
去门诊量了量,也听不清医生说是多少度,只是听他指挥让做什么做什么。就着一次性杯子喝了一把药,打上点滴,想起来应该给老妈回个电话,一摸口袋,手机跟钥匙都忘带了。索性什么都不管,自己歪在沙发上眯着,任由点滴跟着时间一起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医生叫醒,一看,点滴已经打完了,见他熟练地把针头拔下,把吊瓶撤走,我挺了挺背,想坐起来,却发现还是浑身酸软无力,没有钥匙,没有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再躺会,却听见医生说:“三百元整。刷卡还是现金?”
我一愣,反应过来,这个还是要给钱的,只好想办法。能记住的电话号码里面,除了老爸老妈的,就是我们头儿的了,这还要得益于他对下属的无厘头魔鬼式训练,要求下属注重每一个细节,牢记应该烂熟于心的东西,比如需要经常联系的人的电话号码。
哎,最近真是没少麻烦他。
借了个电话,给头儿拨过去。那头传来懒洋洋的一个“喂~”,估计是还在睡着觉。
“头儿,是我,宇琳。我被锁在外面了,手机跟钱包都没带,没地方去了。”
“出息!你怎么不把自己锁屋里呀。不对,你这声音怎么了?”
“发烧。”
“郑博呢?”
“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你在哪呢?”
“在我们小区门诊呢。买了点药,没钱给人家。”
“多少?”
“三百。”
“你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就到。”
钱还没给人家,我跑什么跑啊。
打完电话,我算是安心了,窝在门诊沙发上看电视。在家看电视都是用电脑,想看哪看哪,还不会插播广告,很久没在电视上看电视了,看一段插一条广告,突然觉得广告也很不错,热热闹闹的,是另一段美,也是另一种享受。
头儿这次开车来的,他那辆小拓不知道多久没开了,除了挡风玻璃那一块都是灰尘,脏得厉害,我都忘了他还有辆车来着。我们单位经理级别的领导打车报销额度大,他就天天占这光,害我每次给他贴票手都能贴哆嗦了。
见着我,也不问,先把医药费付了,看我搭拉着脑袋,拉着我就去粥铺。我说我吃过饭了,他说你再吃点,还说你放心,这个年代撑不死人饿死人。
真是没个好话。
喝点粥,精神了很多。我问头儿有没有小萍的电话,准备先在她那凑合一天,顺便再借点钱,头儿没有。也是,我们不同的部门,就算有业务搭边,也是我在中间联系,动不了领导大驾,跟他问联系方式,等于白问。不过财务主管电话他应该有,这么七拐八拐的联系联系,应该还是有戏的,我正忙着捋顺这其中的关系,头儿说,我跟你个建议你听不听?
“听。”我赶紧点头,头儿现在就是我的救星,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虽然还不知道你跟郑博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看你这样子总归是不乐观。看看都这个状态了,澡也没洗吧,一身的汗味,你现在就需要先清理清理你自己,再好好休息休息。去你姐妹那,就你们那八卦的德行,她们能让你休息得了?而且你这吊瓶晚上还得接着打吧?要我看,在这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订个房间,吃饭啥的都方便,换个环境换个心情,自己也捯饬捯饬,好好休息休息,下午再回来输个液,先休息一天,等你精神养好了我回去给你找个放心的开锁公司把锁开开,就什么都过去了。”
“我……身上没钱。”
“我给你。”
“等门开开了我再还给你。”
“行了,还有功夫操这个心。上次我生病你照顾我,这次就当是还给你了。赶紧吃,一会给你找落脚的地方去。”
一切都是按照头儿安排的做,订房间,安排送餐,休息,输液,请假,开锁,给老妈回电话报平安,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计划好的方向走,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做,我想尽办法把时间排满,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
可是,做不到。
回头看看我跟郑博认识的这段时间,从头到尾像是做了一个梦,突然醒来,我又回到了生活的原点。这个梦很温馨,只是结束得太突然。我像是被梦抽走了灵魂,失落地留着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对爱的憧憬没有了,对爱的勇气也没有了,整个人变成了空壳,守着走失了希望的潘多拉之盒,不知所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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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3-12-17 17:51:44 发布 丨 26846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