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盛夏(3)表演

表演 回忆 成长 青春

我记忆中最早的表演经历是在小学六年级,六一儿童节每个年级都要出一个节目,那年小学六年制度刚实行,六年级只有我们一个班。只有二十个人的班上有十二个女生,表演的任务落在了女生身上。

我们决定跳舞,但是跳什么呢?只有一个女生说她从前跳过舞,于是她顺理成章成了我们的领队。一开始选的配乐是《踏浪》(那时徐怀钰红遍大江南北),训练场地在学校的实验室。为了准备表演我们获得了上课随意请假的特权,为此我觉得非常自豪。上课上到一半领队忽然举手跟老师说要出去排练,走到门口回头朝不敢起身的我们招手:“快来啊!”于是呼啦啦一个班都走空了。那时也的确是认真地准备,每个人都努力创造舞步,跳累了就抱着腿坐到实验台上,领队带来的录音机放在一边,反复循环着“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飘过来……”

有一次上课我们又要请假,老师笑着说:“不用出去了,就在班上吧。也让我们欣赏欣赏。”于是男生们把桌椅都排到一起,腾出空地给我们。老师和男生们蹲坐在一边,那天没带录音机,老师说:“男生唱歌给你们伴奏!”男生们虽然都会唱,但都不愿认真唱,懒洋洋地拍着手哼,我们跳的也不太自在,还好大家一起也就没那么丢脸。

第二天我们到实验室准备排练时,领队兴冲冲地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不跳《踏浪》了,换一个!”她打开录音机,还是徐怀钰的,但节奏快了很多,《我是女生》。她随着音乐跳了一遍,的确比原来的舞好看。

虽然是从头练起,但舞步已经定下来就简单多了。

很快就到儿童节了,领队说要统一服装,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买她找好的衣服,上面是一件绿花边白里的吊带,外面套一件绿色的小外套,裤子也是绿的,翠生生的很可爱,不过她是领舞,所以穿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打扮也要一样,”她说,“一起去打耳洞吧!”于是一帮人拥着到了挂着“无痛穿耳”牌子的精品店,看到穿耳机的那一刻我就想夺路而逃,它像缝纫机似的,上面的针那么粗,阴寒寒的看着耳朵都发疼。我们面面相觑,领队推我:“王锦,你上!”虽然万分不情愿,但我更怕领队,只好瑟缩着上前。店主拉我坐下,我抖着声音求她:“轻……轻一点啊。”她安慰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一点不疼。”我捏紧手咬牙闭眼,当时到底疼不疼我忘了,只记得自己惨叫了一声,眼泪刷的下来了,店主笑着一面帮我消毒一面说:“好了好了别嚎了,打好了,不疼吧。”我泪汪汪地僵着身体任她摆弄,外面一帮女生都笑了。她消完毒塞一个东西进刚打出来的洞里,叮嘱我一大堆,什么不要下水不要抠,我只顾着伤心了根本没听进去。站起来准备让第二个倒霉鬼来受罪,结果领队哈哈笑着拉我离开了:“算了,不打也行。”最后除了我谁也没打,而我的耳朵还是发炎了,消炎后那个洞也慢慢长上了。

最后每个人都买了一副墨镜做道具,谁也没再提打耳洞的事。

第二天我们穿着新买的衣服来班上,表演前要去老师那儿化妆,每个人都抹了两个猴屁股一个红嘴巴,本来嫌太丑了郁闷,互相看看又捧着肚子笑起来。爸妈都跑来看我表演,老爸给我们买了冰棍。不顾嘴上厚厚的口红,我们站在校门口吃,老爸趁机拍了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家里,我一手拿着只剩一半的冰棍,另一只手往空中挥着,涂得看不出原貌的红脸笑没了眼睛,旁边几个和我一样,看起来很好笑。

我们在幼儿园表演,不高的台子上被气球条幅妆点的十分热闹。很快就轮到我们,我们按之前排好的位置站好,一手叉腰,一只脚漫不经心地在地上点着做出很“酷”的样子,前奏从喇叭里穿出来,我忘了自己有没有紧张。

那天的表演没出什么错,领队自然是跳得最好的,我看过照片,只有她是满脸笑容,站在后面的我们都僵着一张脸。跳时我看到下面的老爸,笑着举着相机对准我,我也想笑笑,但只顾着跟上节拍生怕跳错。

结束了回到学校后有个女生很兴奋地说:“我们跳完以后,我在楼梯听到一个男生唱这首歌呢!”我们想象着这场景,一半好笑一半自豪,围着笑成了一团。

真正的上台表演是在高二。一次是参加学校举行的“校园风采大赛”,也就是唱歌比赛。那天晚自习从广播里听到报名开始,一下课我就激动地冲到当时还是我最好朋友的扬琴桌边,兴奋地问她:“你要不要参加?”

我们很快确定了要唱的歌,比较困难的是上台的动作,我们请她学过舞蹈的室友帮我们设计动作,在宿舍楼放杂物的屋子里排练。那间屋子很大,有两扇落地窗,正对着操场。她帮我们安排了几个简单动作,看我们练了两遍,点点头说:“你们先这么练着吧,我想到新的再跟你们说。”然后她就回寝室睡午觉了。我们一连练了几个中午,累了就趴在窗边的栏杆上看操场打篮球的人,练半个小时又各自回寝室睡觉。

那天下午去广播站报完名,我们走到三楼转弯处,那里有一大片空地,我们趁没人练了一遍,回音听起来很甜很美,唱了好一会才笑着手拉手去吃晚饭。

初赛时不许观众入场,每个参赛者只唱一段。我们班还有好几个参赛的,有一个女生唱得特别有激情,全场的观众(也就是参赛者)都跟着她燃起来了,她实在很有明星的气场。我们才唱了一段,评委就点点头让我们下去,他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一下台我们就去上厕所了,她问我:“你觉得我们能入选吗?”我低着头提裤子:“我觉得大概不行了,他那么快就让我们下去了。”她也同意,“但是我们至少努力过了嘛。”我们相视一笑,回班上晚自习,抱着必被刷下的心都不想去听最后结果。

但是我们晋级了,第二天吃晚饭的路上听到广播里念入选名单,本来还以为听错了,到了班上之后有人来恭喜我们,这才喜出望外。还有那个明星气场的女生也入选了。

决赛那天我们刻意打扮了一番,我拉直了头发,穿上最爱的大猫毛衣,戴着室友借我的黑帽子。最惊喜的是在观众席上看到他,我原以为他们班主任管得那么严他一定不会来。坐下后才发现后面就是我们班同学,有两个女生还为我们画了一张条幅,笑着展开给我们看。

坐在下面时我一点也不紧张,因为他坐在边上反而更兴奋,几乎忘了自己还要上台了。结果上台后紧张了,动作十分僵硬,总觉得她唱快了,脸始终板的死死的。下台后没法再挤回他边上,就在观众席后面站着,那儿也有几个我们班同学,夸我们唱的好听,就是动作有点僵硬。

第二次是在高二下学期,每年学校都要办一场英语话剧比赛,高二我是英语课代表,于是也有责任参加这次表演。

我们演的是《灰姑娘》(学校统一要求的),我的角色是灰姑娘的二姐。

排练的主要阵地在三楼的舞蹈房。那时空闲不多,都是拼命挤时间去排练。演员就几个,大部分跑去的不是打杂就是在一旁指手画脚。一般都是在午休时间或者晚自习,后来老师不再同意我们利用晚自习时间排练,只好早起或者晚自习下课去。

我对这次话剧表演投注的热情令我自己都十分惊讶。那时兼任文艺委员的我还要忙着绘制板报,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学习。有一次晚自习为了去排练,我跑去求班主任放我们一晚上假,担保我们一定会得冠军,还说出了“不成功便成仁”这样的话(第二天他在班上复述我的话,全班都笑了)。中途我回班上拿东西时碰到教导主任,也是我高一时的班主任,他训了我一顿,大意是快月考了你还天天忙这些东西,要是考不好我要跟你家长好好交流。我低着头等他走远了又马上跑回舞蹈室。

话剧的台词是班上的才女写的,她写完我和另一个英语很好的女生一起翻译成英文,然后复印几份,把每个角色的台词用各色荧光笔标出来,演员人手一份。其实主要是三个主角(男女主角和王后),我和大姐合看一份。

台词倒不难背,只是表演很费工夫。一开始大家都不太放得开,扭捏着干巴巴地念着台词,动作也僵硬的不行。

排练时一般都是各人练各人的,不表演的就在一旁看着指点两句。其实真正在指导的就是几个女生,打杂的男生们要不就找块空地坐着玩手机,要不就在旁边故意捣乱。常常练着练着旁边突然爆出一阵哄笑,于是大家都停下动作围过去看,一起笑得停不下来。

不知是哪一届留下的习俗,话剧中一定要掺一段舞蹈,而且要大家一起跳。我们选了比较好学的华尔兹。因为本班男生没有几个会跳的,还跑到理科班叫了几个学校舞蹈队的男生。跳舞这一段除了王后所有人都上场了,人越多场面越大。我的舞伴是理科班一个高个子男生,我以前没见过他。他的手很漂亮,手指很长骨节清晰。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跳舞,一方面不会跳,更多是不好意思,跳时头一直是低的,看着他的步伐。大部分女生都是这样,理科班一个男生笑我们是“看着脚丫子跳”。

为了撑场面我们还去学校二年级借了几个小孩(我们是幼儿园到高中的综合学校),老师说让我们自己去班上挑。我们刚问完“谁愿意跟我们一起表演”,下面的小手都跟葱一样伸得笔直,甚至挤到讲台前抢着喊“选我选我”,我们急匆匆选了几个(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因为小孩睡觉早,每天都要先帮他们排完,然后领他们回宿舍睡觉。他们演的是小动物,为了给他们做小动物头套我去幼儿园借图册,借完坐在幼儿园那条五彩缤纷的走廊里就画了起来,挂在头顶的风铃不时轻响几下,听着很安静。

我们的副导演是个心灵手巧的女生,几乎所有的道具都是她做的。精灵魔棒、头饰甚至灰姑娘的南瓜车,材料很简单,纸板加彩纸。

比赛时我们并没怎么打扮,但是毫不意外地赢了,没有哪一个班准备的像我们班那样精心,英语讲得像我们班那么好。赢了的那一队会在元旦晚会上当着全校面演出。

高兴自然高兴,但元旦也意味着期末考。当时我被电视剧洗脑,坚信自己是所向披靡的主角,即使花了所有精力准备话剧、画板报,期末考试也依然会保持好成绩。这种没来由的信心让我心安理得地把全副精力放在准备表演上。

几天后,突然得到消息说我们的节目时间太长了,所以被学校取消了表演资格。大家都很愤怒不甘,于是派了几个代表和英语老师协商,请她帮我们争取机会。老师被我们磨得没办法,只好去找排晚会节目的老师。最后幸而保留下来,只是要求我们缩短表演时间。

一个星期天下午(我们只有星期天下午放假)我们几个主要参加者去县城一家婚纱店租戏服,男生(其实只有演王子的)在楼下,女生在楼上。那些衣服都装饰繁复撩起来“哗啦啦”响,我们换了几套后都选定了,我的是一套绿色的开领很大的裙子,裙摆像云一样打着褶皱围在腿边。换好后王子上来看,我们躲在帘子后面不好意思出来,看到他穿的还挺像王子。

校庆那一天来了,虽然晚上才开始,我们很早就忙起来了。几个人请了假,一拨人去拿戏服,一拨人去借西装给其他参加表演的男生穿。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我们冲回宿舍洗澡,那时还没到放热水的时间,用冷水匆匆冲了一下就聚到演王后的女生房间化妆。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几台吹风机“呼呼”地响着,四张凳子都坐着人,王后的桌子上堆满了大家贡献出来的粉底腮红眼影睫毛膏,还有不知谁带来的拉直机卷发机,会化妆的都来帮忙了。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的化妆,全程都是闭着眼的,感觉睫毛刷费力地刷在上面,一会儿那动作停下来,“不行,她睫毛太短了刷不上去。”“呼呼”声中王后的声音高高传来“直接贴假睫毛吧!别刷了!”一会儿软软的粉扑拍在脸上,间或刷子轻轻地扫两下。后面有人吹着我的头发,刚吹干一面又来了一双手用卷发机小心卷着。我不敢睁眼,但觉得十分幸福。

全部准备停当后,我们还得去班上等着。因为化了妆,我一路低着头,尽管她们都夸我化得漂亮。班上渐渐人多了起来,好多人冲我们这边笑着。过了一会儿老师让我们去大礼堂换好衣服等着,我们走出去时我听到班上男生小声说:“怎么女的一化妆就完全换了个样子啊。”

本来想等人到齐了再走,但理科班静悄悄的,那几个跳舞的男生总不出来。有人探过消息说他们班主任不准他们走。我们急得不行,等了一会儿,两个导演说你们先去,我们去求他们班主任。我们去厕所换了衣服,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进了大礼堂,过了一会跳舞的那几个男生也来了。

在后台等时我从窗户上看自己的样子,脸看不清,头发卷卷的披着,穿的很华丽,我想这大概是我高中,不对,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看的一次了。别人一直在夸我,我几乎要认定自己天生丽质美艳不可方物了。

晚会快开始时突然出了岔子,我们的女主角不见了。打她手机也不接,大礼堂内外怎么也找不到。我想大概是她觉得被忽视了,也许她不满意自己的妆。我们分开去找她,我和另一个女生往三楼跑时,她突然回头对我说:“要是她不来,干脆你来演灰姑娘好了。”我心里跳了一跳。其实那个女生只是来打下手的,她的话不能算数,但我还是考虑起了这样的可能性,竟觉得这样也不错。一面乱跑一面在心里回忆灰姑娘的台词。

最终副导演还是找到了她。“我就去散了个步而已,”她淡淡地笑,“怎么可能这么任性,快开演了还消失呢。”

表演时我一直没往台下看,不知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前面还挺顺利。整场表演最出彩的是后母,她一上台就灵感爆发随时加戏,那场水晶鞋的戏博得了满堂彩,她大叫一声瘫倒在地后我和大姐也顺势倒下,听到下面一大片的笑声掌声。

表演结束我兴冲冲走到后台,却发现他们都一脸愤怒,才知道最后一场男女主角正要上台,却被英语老师死拉住,“你们超时了赶紧结尾吧!”于是王子和灰姑娘见面那一段被跳过去了,结尾非常仓促。他们都埋怨英语老师太胆小,看到安排晚会的老师不耐烦就吓得不让我们演了,其实那一幕根本要不了多久。

我们都没说话,后台一片消沉。

后来问别人,都说结束的莫名其妙,没太看懂。我们拼命解释是老师逼的,其实我们还有一幕。这没能上演的一幕成了永远的遗憾。

结束后我跑回寝室卸妆,只在镜子里瞥了一眼,画的色彩斑斓一点不像我的脸,笑了一番后跑去洗脸却怎么也洗不掉,直到一个女生经过借了我卸妆水。

那一次的期末考我考得很烂,从第一掉到了第八,第一名被王子拿了。为此我很怨恨他,觉得他肯定没专心排练,还在日记里骂了他一通。

但也终于开始从中二的世界醒来。

→ 微信公众号:有意思吧,可通过意念关注 ←

扫码关注有意思吧微信

  • 0

  • 0

  • 0

  • 0

  • 0

  • 0

  • 0

  • 0

  • 0

欢迎同学们转载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媒体、微信请获得授权,联系QQ:82355462。

举报&反馈2014-01-13 21:45:44 发布 丨 925 人浏览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