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经过武威时,半个太阳已经隐在连天的衰草中,落日的辉像累极了的旅人,慢慢的从天边穿过莽莽的树,一步一步的踏过荒芜的漠,踉跄着挤过枯暗的草,终于扑进疾驰的火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山和拼命追赶的夜。
车里,南枝伏在桌上浅浅的睡着…… 太阳已经不见了,初春的塞外,灰蓝的天空尚有冬天的冷衬着袭人的萧瑟。
寿阳公主大婚那天庙前的红梅开的正好,全城的百姓都出城为公主送行,今日庙中除了梅花,甚是冷清。山谷没有像往日一样把前院扫净,师傅拿起扫帚看了看站在庙前的山谷怜惜的摇了摇头。天已经晚了,山谷抖了抖青衫,把落在身上的梅花抖落在地上,回头,师傅正持着灯立在风中,春已入南国,天上密密的挂满了星。山谷笑了笑,“师傅,这梅开的好啊!”师傅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火车到张掖站时,南枝醒了,“怎么样,感冒好些没?你这一觉可够长的。”含章把水递给南枝,南枝喝了口水:“做了个奇怪的梦,火车什么时候开?我们下去走走吧。”含章把外套拿给南枝,“这站停十五分钟。”出了车箱南枝就给外面的冷风吹了个寒颤,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上车下车的人都在急匆匆的走着,远处是困的睁不开眼的荒凉的小城,再远就是被黑夜吞没的没有边际的世界,含章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南枝看着他笑了笑:“何必呢?大老远的陪我来这鬼地方!”含章揉了揉眼睛:“就是好奇,你说的远方道底有多远……”过了酒泉就进嘉峪关,下一站敦煌,当你看到月牙泉时,往北五百步站在茫茫黄沙中的石窟就是莫高窟。
山谷下山时把前院打扫的干干净净。那日春光明媚,庙前的许多花都开了,梅盛放后便落了,丝毫不掩春光。
到敦煌时南枝的感冒已经彻底好了,含章呆呆地看着南枝欢快的像只鸟儿在茫茫的戈壁上哭着笑着,“南枝这是你的远方吗?”南枝回过头,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含章这是我的故乡,你才是我的远方。”含章的眼泪扑漱扑漱的流了下来,塞外的春风像浪子一样多情。
那年春天来的格外早,山谷穿起了师傅给他新做的青衫,早早的就把前院打扫干净,他就要陪师傅前往宫中为 宋武帝刘裕 讲经,这对从小就跟随师傅在山上长大的山谷来说是一件无上欢欣的乐事。那年春天是寿阳公主十四岁生日,生日那天寿阳高兴坏了,一会儿去打秋千,一会儿去放纸鸳,还偷喝了一杯花雕酒……山谷看见寿阳时,寿阳正醉了酒倚座在含章殿下浅浅的睡着,殿外的梅花开的正好,春风裹携着花瓣在空中飞舞,风暖暖的,山谷清晰的听见远处传来的诵经声和身边梅花落地的声音,那么的宁静忧伤。
南枝在莫高窟47窟见到了寿阳。
游莫高窟时天已经晚了,一个在莫高窟研究唐朝服饰的学生给他们做的向导,第47窟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佛像,横卧洞中央的拿舍勒佛占据大半空间,含章笑笑:“佛真会享受”南枝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站在卧佛左侧的协侍菩萨呆呆出神,含章看了看菩萨:“这尊菩萨和你好像,她的眉心有朵梅花唉!”
后来山谷跟师傅回山了,每年春天他都要折一枝梅插在庙前,直到枝变了树,直到寿阳嫁了人,他都清楚的记得那个梅花飘飞的午后,他轻轻吻在寿阳眉心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