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学的时候,似乎这世界上还不存在城管,路边开过泔水车的时候人们也压根想不到什么东西叫地沟油,那时候可以说烧烤油炸麻辣烫全都还没有兴起,两块五能买到比当今街上厚一倍的炸大排。然而在当时我的年纪吃着炸大排的同龄人也足可以做小土豪,那年我不知有无小四高,正在读小四的年纪。
可以支配的零花钱不多,从5毛到3块不等,有幸串亲戚遇到大手脚的叔伯爷公,拿出十块给我买食的一刻,当即只想“扑通”跪地,磕头谢恩,拍祝您万寿无疆的马屁都毫不为过。只可惜年少无知脸皮薄,万寿无疆说不出口,为此导致永远无法致富。
小学的小卖部还是个垄断事业,当时小学后门有不少老人摆摊,卖的东西有些小卖部有,有些小卖部进不着。我特忠爱后门一老太卖的一种膨化食品,味似咪咪,外包装却风格相同颜色与插画各异。有些包装里会赠果冻香肠,通常将包装袋拿到耳边晃晃,就可以分辨包里有无奖。老太见我们总买走有奖的,留下没奖的再不买于是就禁止我们拿那玩意儿“听奖”,我们很遵循规矩,此后便用手掂,重量不到就换一包买,轻飘飘没奖的包装永远也卖不出去。再后来,老太就把那东西挂里面卖,我们要,她就收钱撕下一包,能否中奖成了真凭天意,我们就再不买那个而买奶瓶糖酸梅粉之类吃了。
小学后门接近乒乓球桌,乒乓球桌是小学唯一的娱乐体育设施,女孩跳皮筋都靠这边,男孩追追逃逃的也爱绕球桌跑,借它迂回转向。有人捉迷藏也会躲在水泥球桌底,看打球的人比看菜市场杀头都多,从球桌下钻出来都不怕被大力杀球敲到脑,追逃的惹急了也不怕跳上球桌捉人…总之地利之故,后门校外小摊生意竟比小卖部好,每回下课以后垃圾包装纸一片狼藉,像是黄金周后的景区。就是这样导致某个周末过后,后门成了一堵新砌的墙,小摊们被堵在墙外,直接导致生意惨谈关门,此后很多小朋友回家都得绕远,乒乓球打出墙只得放学后捡回。至今我也不爱打乒乓,当时更是难以理解我的伙伴们对乒乓的狂热,因此根本无从得知小伙伴们将会怎样在放学后各自飞奔而去,由率先拐到校园后墙外的人偷偷将所有人的乒乓球独吞,又或者那些凭空消失掉的乒乓球是否会在放学前的最后一课被失掉生意的可怜摊贩老太婆一一捡走,于树荫墙角,满含怨气地一字排开并一一踩扁掉呢。
耳边传闻失踪掉的乒乓球,让那堵墙遮挡出神秘,而那堵墙也让垄断的小卖部又多出一笔可观的乒乓球生意。垄断后的小卖部开始了变花样的赚钱。早餐卖的双胞胎方便面,课间的桃李苹果菠萝,后期出现的台湾烤肠,当然还有各种包装的食品各种各样的玩具,游戏道具。小卖部大大丰富了同学们的味觉,口感和精神文化同时也捞到不少的钱。不论课间还是放学,原本就小的小店挤得好比假期景区的售票点。但是整个童年,这个小卖部带给我的味道却少得可怜。约莫就只两种,一种是手撕的几毛一片的辣条,一种是装在避孕套里的雪糕。
那种辣条兴起在“长中长”或“周长江”辣条兴起之前,无品牌,味道是咸又辣,色黄,表面可以看见辣椒和盐粒,装在一个透明大包装里,价格便宜,不说老少皆宜至少男女都是十分痴迷的。价格很便宜,五毛就有几片。那时一毛钱是有价值的,搜集到五毛或一块,就拿去小卖部买,而现在,用十个一毛买东西的人都已经几乎绝迹。我痴迷这东西的味道口感,以至于从小店老板至脏的手里接过这种辣条也能全然不顾撕开与伙伴分吃,有的伙伴会把那辣条放自己的脏手上拍打,妄图拍走老板手里的细菌,粉末落光才吃。有的女生洁癖,会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后再吃,女生太多水龙头不够用就跑去厕所,完事后捏着一卷豆黄发涨的异物出来,回教室吃。我觉得他们是在破坏美味,掉一地的粉和洗过的辣条,全是被不会吃的人糟蹋掉,只有买到就吃才最对味口,每次放学后买来独享,回家后都当即腹泻可依旧深爱不已。这段白天吃晚上拉的经历,像是行进于爱情的痛苦期,爱恨交加可又难以自拔。
关于避孕套里的雪糕,则是土豪零食。我吃的次数少,因为支配的零钱有限买那个后就买不了其他美食。那是奶昔灌入气球后冻结而成,有巧克力和草莓两种口味,一头连着皮筋,一头突出一厥头,剪掉厥头后吸食。一时学校里的土豪竞相购买,看得没钱的同学鼻涕口水直流。有同学天性倔强,不屈服于命运给自己设置为吃不起,硬是忍住一天不吃零食,满满包含着上一天对零食的眷顾抛弃了今日和其他零食的缘分,攥着两块钱大洋也买了这种雪糕,他特地挑选了巧克力味,由小卖部阿娘亲手给他剪去厥头。津津有味地嘬起来,看着盯他的同学,大迈步子走,显出一股“老子比你们阔多了”的豪气。哪知一回头,却看见他真·土豪二代的同桌,买了俩,一手一个,一黑一粉得吮吸着。粉色的奶子由于嘬得比较狠,比黑的还小了一圈。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奶,那同学想象到土豪二代老妈不对称的乳房,不禁“扑哧”一笑。这时,土豪二代同学的视角里,只见自己同桌双手插兜耍帅,对自己回眸一笑,嘴巴一喷,将没嘬几口的雪糕整个掉向地下,那张笑脸缓缓变成哭丧,插兜两手迅雷不及掩耳前去接那黑奶,天不随人愿,雪糕在手上一弹,掉到地上,随着剧烈震荡,气球破裂。在泥沙中滚动的黑雪糕和少年热血滚烫的心一起融化,哭丧脸的装土豪少年表面无所谓心滴血地离去,自此以后称呼这种气球雪糕就为——装在避孕套里的雪糕矣。
当时校外多有外地人小贩在中午下午放学后来校门口摆摊。有卖翻炒团子的,有卖豆腐干豆腐泡火腿肠等等一起煮在一个洗脚桶里的关东煮的,有卖鸡蛋糕咸菜饼的,各种各样。
中午家住较远在校门口吃饭的同学大多会去很远地方的一座面馆,房间里面就有一股怪味,不知名,当时我以为外地人之体味,虽然味道不好闻可那里的面却极好吃!一块五一碗的咸菜面,咸菜自己加,面多,味美,深得同学喜爱。一次阿福同学和一帮同学一起买来回到教室吃,不知哪个眼尖吃饭看别人碗的同学大叫道:“阿福!你的面里有苍蝇!”我们在教室吃面的同学都听到了,围拢过来一起见证那只恶心的苍蝇。阿福用筷子把苍蝇夹到课桌,愤愤不平,咒骂店家。我们齐声直呼恶心,仗着自己面里没有苍蝇呼吁阿福把面丢了再去买一碗。阿福不理我们,“呼哧呼哧”开始吃面,那个同学直呼阿福恶心,今晚铁定拉肚子。此后我脑海就有了阿福舍不得钱,脏东西也吃的印象。有次好朋友梁鹏谈起这事说:“其实我们当时吃的是同一锅的面,都被这只苍蝇污染了,区别就是他的碗里有尸体,我们的没有,我们的面和阿福的面夹掉苍蝇之后其实是一样的。”他说的对,表面干净并不代表不脏,就像那个直呼阿福恶心的眼尖同学一样,吃的面也并不干净,可能更脏。而关于这事我想到的是,自己也会夹掉苍蝇继续吃好吃的,不过看的人多我便会不好意思再吃,眼尖同学吸引了注意后,我也十分容易被利用地发自内心觉得阿福脏,容易被煽动的小学生特容易被利用,而且好面子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会违心地不再捡里子,这是一个坏毛病。
卖鸡蛋蛋糕的中年人总会在卖关东煮的小贩摊边,生意也总特别好。那东西真的好吃,特别是热热的刚熟的时候,又香又有脆脆的有点焦边角 。我不知道名字,只称呼为小蛋糕,后来知道这玩意儿传自香港,叫鸡蛋仔,是有历史的美食。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国内地持续内战,香港人口一路暴增。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香港的生活是贫穷的,任何一点小东西人们也不愿意浪费。卖鸡蛋的杂货店老板,常常会收到破掉的鸡蛋,但是又不想扔掉,于是就想办法变废为宝。
他们在鸡蛋中加入面粉、牛油,调制成浆状,然后倒入让浆变成一个个小圆球的模具里,烘烤成鸡蛋仔。没想到这种食物大受欢迎,传将开去。后来又发展成朱古力味、芝麻味、椰丝味等等。如今,竟然变成了香港的特色美食。
不过那小贩决计没有学自香港,因为那玩意儿自小学至高中都只有一个味道,后来那做鸡蛋仔的人凭空消失,不知转行做什么去了。
家乡还有两个老头子,一个矮,发型像是金刚狼,两角上翘,不过中间秃。另一个也矮,瘦,几乎都不说话。秃头的老头做的咸菜饼极好吃,瘦的老头做的油鼓炸虾顶棒。我的后桌宗远同学很爱吃秃老头的咸菜饼,大概读小五的时候,我在位子周围闻到屎臭,回头确认臭源的时候问宗远有没有闻到,宗远说,大概是他抽屉里的咸菜饼烂掉了。后来老师体检,当着所有男生女生的面,老师揭发了宗远屎拉裤裆的事实。读小五的我们对高大的宗远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笑,他回家换裤子的时候我还在和梁鹏说烂咸菜饼的典故。其实人拉肚子的时候放屁,二十岁了也会崩出屎的。瘦老头好久不卖油鼓之后,我和伙伴们都以为他是死了,后来在一次看戏时碰到他,不知是伞把碰到一个中年人还是伞上的雨水溅到那个中年人,带三个表江太上皇那么大年纪的瘦老头被那中年人一顿胖揍,伞柄也打断了,那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把伞丢在戏院旁的隧道口路边,淋着雨走回去了。这是我高中毕业工作后看到的,拥挤的大街没有一个人拉,更没有人扶,我登高到杨府庙二楼看戏,眺望大街看到。想起来我始终没听见过那老头讲话并且此后再没有遇到,大概他是真的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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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1-30 14:06:32 发布 丨 13017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