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狗血的生活(五)

仔细想想,其实大部分人的人生轨迹都是一样的: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衰老、死亡。几十年的光阴全部浓缩在这短短的14个字里,让人心里不禁有种莫名的凄凉。好在这14个字是容量无限的大缸子,里面可以加入各种材料,然后慢慢熬制,最后煲成一锅热汤。至于这汤味如何,则取决于加了什么料,加了多少量。不同的料,不同的量,形成了不同的人生。但是骨架还是那个骨架,我们基本上都按着那个脉络,走完这一程。

我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脑袋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如上所述的废话。我知道我太过于清闲,一开始的时候我耻于自己这样的状态,然而现在我却慢慢觉得无所谓起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想我离死期不远了。

热带的雨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气温很高,芒果树上的知了热得受不了,从凌晨5点多的时候就开始聒噪,准得如同闹铃。我躺在床上一身热汗,辗转反侧,猜着我还能在这儿熬多久,掐指一算,不知不觉已有3月。这3月以来,汉语退化了不少,不仅表现于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更重要的是张口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姐说我这是社交被拒后造成的后遗症,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会造成社交恐惧症。具体表现是:遇到人群,尤其是陌生人较多的社交场合,脑袋里会不知不觉产生逃离人群的想法,并付诸于实践活动。我不以为然。

来这儿3个月后的一天,一个伟大的一天,和平常没有两样,外面的办公区域忙碌着,翻译老师们忙着打电话,秘书忙着复印数据,主任坐在桌前抽着烟,而我“缩”在卧室兼办公室里面壁思过。正当我沉浸在无限的迷茫中时,突然余光中瞟到门口出现了一个黑影。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主任来到我门口。我立即站了起来,手竟不知道往哪放。

“小X你过来一下。”说完主任就走了。我忐忑地跟在他身后,想着我最近又捅了什么娄子,心里十分惶恐。在他办公桌前站定后,他给我布置起了任务:“公司明天要开一个宣贯会议,各个项目的中层领导基本都要来。待会儿我让营地上一个老职工来接你去找广告公司做个标语。做好了让他送你到XX酒店,把条幅挂在我们订的会议室里。”终于有事情做了,心里开心极了,立马傻乎乎地回答:“好的。”然后回寝室等着同事来接我。刚坐下没多久,就“杯具”了,因为突然想起来做标语的话,标语上的内容主任还没告诉我呢。于是我又傻乎乎地跑出去问他。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了一支烟,顺手将打火机扔在了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然后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我只好悻悻地转回寝室,想了会儿,然后写在纸上拿去给主任看。主任啥也没说,脸色不算太差,标语的内容就这样定下来了。

十点多,院子里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接着听见一个说着四川话的上了年纪的声音,骂骂咧咧走了进来。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主任就把我叫出卧室,说:“你收拾一下东西,让陈大爷带你去找做条幅的地方。”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陈大爷,60岁左右,头发全白,肤色黝黑,穿着一条大短裤和通了洞的T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的,有着厚厚茶渍的塑料杯。“陈大爷好!”“你好!”我拿上早上定下来的字条,就跟着陈大爷出了门。

“要做多长、多宽的?”

“不知道,主任没跟我说。”

“先去酒店看看再说。”

到了酒店,他停了车。我先下车,他说:“我找个停车的地方。”我以为他停好车后,会跟我一起进去,可是,找到停车的地方后,他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我只好一个人跑到酒店大堂,用蹩脚的英语和大堂经理沟通。

会议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问好了宽度,就去找陈大爷。

广告公司的老板是中国人,说是广告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小工作室。第一次做条幅,长度是知道了,但是宽度却不知道做多宽合适,然后只好按照老板的建议来做。店里的生意不错,工人们都忙碌着。我问了一下老板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做好,他说下午5点,可是,如果是5点的话,等拿到条幅再回到酒店人家已经下班了,找谁挂条幅呢?在我苦苦哀求下,老板说:“得了,你下午2点30来拿吧。”

真是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我跟陈大爷约好了时间,让他把我送回办公室,然后下午2点过来接我去广告公司拿条幅。

2:00,我们被堵在拥挤的车流中,外面的气温有点高,车里的空调坏了。这让陈大爷很暴躁,又开始用四川话骂骂咧咧说起了三字经:“你不会定早一点的时间,看看现在都堵成这样。我就知道会被堵,看看你定的时间,不给老子早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骂,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没经验,您老早就想到了,就不能提前给我提个醒么?我的心里活动了一下,上面是我想说的话,但我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一堆笑脸地赔不是。

熬过了上班高峰期,我们终于到广告公司了。一进门我就傻眼了,我们的条幅居由于机器出了点问题,居然还没做好,还得等2个小时。2个小时呀,从没觉得这么漫长。现在都3点了,5点拿到条幅,在碰上下班高峰,去到酒店都6点了,想想心里就开始难过起来。真是插秧遇到牛生儿呀!

陈大爷把我丢在广告公司,自己跑出去办事了,我只好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熬到5点多,让人纠结的条幅终于做好了。急匆匆地打了个电话给陈大爷,让他把我载到酒店。果然,杂工们都下班了,一个人也找不到,大堂接待处也没有一个人影。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可是我第一次完成交代的任务,要是搞砸了可咋办?

于是我到处乱逛,希望能找到一个工作人员。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间小小的杂物室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梯子上换灯泡。叽叽哇哇说了几句英语,那个大叔愣是没听懂,我只好使用“武力”硬是把大叔拽到我们的会议室,然后连比带划使用刚学会的几句老语告诉他今晚要把标语挂好,大叔点点头,我满意地笑了。刚交代完,主任打电话过来了,叫我回去装订明天开会用的资料。我只好坐上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陈大爷的车回了办公室。

马马虎虎吞了几口保姆给我留的饭菜,就赶紧跑去装订资料。不多久就弄好了。天色早已变黑,入夜,调好闹钟,躺在床上,反思今天的遭遇以及得到的教训,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清晨5点30分,大家都还在休息,我已经醒过来。开始梳洗,准备提前到会场看看。不知为何,昨晚心里很不安,大概是没亲眼看到条幅被挂上去的原因吧。

由于担心去太早,酒店的工作人员可能还没上班,我只好在寝室一直等着,等到6点半的时候再蹬着我的小马驹去。

用晴天霹雳来形容我进会议室时的第一感觉,一点都不为过。若不是词穷,我还希望找到更为惨烈一点的词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条幅居然没挂上!居然没挂上!7:15的时候,主任就要提前来会场查看了,如果到时候还没挂好,我岂不是死得很惨。而现在已经7点整了。冷汗嗖嗖地往上冒,额头都湿了。我赶紧跑到大堂去,和前台的人员沟通,他们知道情况后,立即找人核实。可是那些工作人员都说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也没找到我描述的那个大叔。最重要的是不知道那个大叔把条幅塞哪去了。

大叔啊,你不会是上天派来捉弄我的吧。好心的酒店工作人员也跟着我着急起来。事实告诉我,急是没用的,已经晚了。主任已经来到门口了。主任一看一堆人在那着急,再看看我的倒霉样,就知道事情不妙。我只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跟主任说明了情况,主任阴沉着脸,说:“还不快去找,不知道这边的人办事不靠谱么?”我含着眼泪去找那个大叔,大叔不知道从哪又突然冒了出来,一脸茫然。看到我的衰样,拍了拍脑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条幅找了出来,然后扛着梯子去会议室了。

还好,还好,条幅终于挂好,在招呼完大家进会议室后,我冲到洗手间,把忍了许久的眼泪释放了出来。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坐在马桶盖上,哭着哭着,觉得累了,然后又觉得小事一桩,然后擦干眼泪,又走到会议室门口守着。好想打个电话回家,可是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这是我的原则。

请原谅我小题大做,或许在你看来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于一个初入职场的小土豆,一点点错误也会被无限放大,放大,然后变得郑重其事。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