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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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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得他的最初几年，我没有记忆，一切都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那时候，每天傍晚，绕着院子周围的空地散步，一圈下来，我已在他怀里睡着。去县城唯一一家电影院看电影，他带上我，看的什么我不记得，只记得要了零钱一遍遍去门口老奶奶那儿买冷饮。
他从不干涉我的生活，也不允许别人干扰我的世界。每次和家中的小屁孩打完架，没有理由，他都是批评那个小屁孩，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我和那个小P孩都长大且成了很好的朋友。问他为什么那时候总护着我，得到的答案是，怕以后小屁孩长大了我就打不过了，就只有受气了。所以从小就要让那个小孩知道，姐姐是对的，要听姐姐的话。有时想，如果不是这样，那个小P孩现在会是这样温和懂事吗？而我，会是这样骄傲任性吗？
一年春天，蒲公英的小花刚冒出来，我带着小丹用了两分钟把小芳爸刚砌好的棉花墩全踩成了泥，为了惩罚小芳叛离“组织”。后来，他和小芳爸用了一个上午重砌好了那畦泥巴。
家里母鸡孵了一窝可爱的小鸡，漆黑的小眼睛，毛茸茸的叽叽喳喳乱叫，我被禁止靠近这些容易夭折的小东西。有天，和小伙伴溜进邻居家，把院子里的小鸡一个个捡来在水盆里学游泳，直到它们个个都不再挣扎，我们慌忙逃开，躲着不敢回家。接下来的几天，照常吃饭睡觉，谁都没提起。妈不在家时，他就让我捉小鸡，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只一只放进鸡笼，他买了一窝新的带我去赔给邻居。
小学时他会时不时来学校看我，我得意地跟同学闹的声音更大、更欢，还故意装作没看见他，回头去找他时，他跟来上课的老师说着话。那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时时处处赖着他，犯下的错，他一一摆平。
再大些，越来越看不惯他。一次，家里满屋子乌烟瘴气和嘈杂的猜拳斗酒声，觉得无比讨厌正要出去，他叫住我，非得让给在座的长辈敬酒，我一声不吭转身离开，剩下身后尴尬的他。后来我没有回酒气熏天的家，徒步走了六公里到县城一家网吧坐了一夜。第二天想他们肯定找我着急了，电话通的那刻，他在那头吼：你在哪儿呢？！立马挂了电话。凭什么那么凶？一直在学校呆了一个月没回家，妈后来看我时说，那次找我他发了高烧，吊了一天的点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给对方写信。他会让别的孩子带给我。他在开头写着：我的千斤。回家指给他看，他坐在那儿，只是笑。他很自豪自己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总会不厌其烦地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字。他那种很草的字，每次我要仔细辨认才看得出。
接下来仍是没心没肺的成长，和他恢复了和平相处。开始和男孩子约会，每个月也只能回家一次，见到他就滔滔不绝地跟他讲学校里的事。他笑着很认真地听着。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要叫他两三次才能收到回应。一次，问他找一个东西，问了几遍都不听他应我。走到门口看到他在井水旁洗菜，专注的样子。然后像是听到有人叫他，扭过头看了下，发现没人又低头继续洗菜。我在不远处看着，泪一下子出来了：他怎么听不到我说话了呢？那刻，全世界只有他洗菜的水声……想起小时候坐在他自行车后去给我买新裙子，让我抓住他的衣服，一会儿伸出手拍拍后面的我，确定我仍老实地坐着。我在后面说什么，他都立马回答我。现在，他怎么就听不到了呢？
他的听力真的开始变差，我们都注意到了。
假期回家，总爱睡懒觉，他做好早饭，过来用冰凉的手捏我的鼻子，直到我大呼投降。他拿弟弟去痘的洗面奶洗脸，指着刚洗过的脸问：是不是比以前润泽多了？说完自个儿笑了，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跳跃着。
他总会做一个同样的梦，不知做了多少次：我走丢了，他到处找，跋山涉水，怎么也找不到。每次听他说时，我在电话这头都要忍不住流泪。他在那儿，一直在担心吗？可是，我早已经长大了啊。

我是一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
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
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本文由 summerlight 发布于2010-04-16，目前已有 5657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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