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枕边书》卷四(4)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25207.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10112170721/http://www.u148.net:80/article/25207.html 存档时间: 2011-01-12 17:07:21

www.u148.net

[006]幸福的传说——虹

朋友发来短信,“过一会儿我去给四叶草照相,并以四叶草的名义祝福你!知道四叶草的含义吗?回北京给你看照片。”

我愣了,很多年没有人在我耳边提起四叶草这三个字,原来真的有四叶草!一直以为那是个传说。过了良久,回复到:“四叶草的花语是幸福!”

是的!四叶草的花语是“幸福”。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无数人梦寐以求。我怎么会不知道四叶草的含义呢?要知道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身上唯一的饰物就是虹送我的那条四叶草项链。一个离开已久的女友,一段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就随着四叶草这三个字在脑海里鲜亮起来。

认识虹是因为工作关系,说起来那是1996年的事情。怎么一晃就十年过去了?那时候的我们,都有一张年轻而忧郁的脸。她老板看上我们正在建设的项目,在一来二去的商洽过程中,我们逐渐熟悉起来。她经常会到我们公司了解情况,我们两个在会议室里,起初端坐着礼貌地聊着项目的情况,后来话题变得广泛起来,接下来的日子下班后也会约着一起逛逛街、吃东西、喝咖啡。最后她老板放弃了我们的项目,这次商洽,成就了我们这份货真价实的友谊。

两个生长背景截然不同的人,能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是缘分,也是因为在这种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交往中让人很放松。谈得来,又开怀,这种友谊很纯粹,无欲无求。

很多年后,她提起之所以跟我成为朋友,是因为我让她心里感觉到温暖、踏实,她说起这个的时候,我总以为她在打趣我的丰满。她也说,我跟她一样,是热情的开朗的大方的,同时也是忧郁的落寞的孤寂的。

要知道,每个女孩子都有那么段时间,或甜美,或忧伤,或天真,或成熟,或固执,或柔软,像风像雨像雾,少女情怀优美柔和如诗一般。

她生长在一个外交官的家庭。她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走后,她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她羡慕我有那么多亲戚朋友装点着我的生活,而我也很羡慕她可以去非洲看老爸,去美洲陪老妈。她去过我家一次,然后就再也不肯去了。她说:“我好妒忌你!你真幸福。你的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虽然有点凌乱却温暖、舒适,充满家的气氛。”“什么呀。我妈那么唠叨,我爸表面上挺幽默,但也挺厉害的。”“行了吧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也去过她家,豪华得不成样子,屋子里到处是她爸妈从世界各地搬回来的工艺品,她却不承认那是家,她只肯把那个家叫做“我爸妈的房子”。

她会给我讲她那些精彩纷呈的恋爱故事,但那个时候我总会从她眼里读出寂寞。她身边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他们陪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但却无法赶走她内心深处沉积了太久的落寞。她折腾着别人,也折磨着自己,她在一次次恋爱中也没弄明白她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一份家的温暖?一份平和的婚姻家庭生活?一份刻骨铭心爱恋?

偶尔我们会谈起对未来的设想,那个时候我们的想法很一致:“一个温和的先生,三、五个孩子,不用太富有,但也不能有太大的压力。房子不用很大,但一定要舒适。”我们甚至想好了一起到国外生孩子,然后让孩子们从小就在一起,打打闹闹地亲如一家人。

有一天,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她告诉我:“这个是四叶草,传说中找到了四叶草就会找到了幸福。四叶草的花语是‘幸福’!”

那一天,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四叶草的传说。……

1998年年底,她走了,走得很远很远,去寻找自己的方向,寻找自己的幸福。这么多年没有了丝毫她的音讯,偶尔想起她,是一串串问号,“她有没有找到‘幸福’?有没有生一大群孩子?过得好不好?现在漂在哪个国家?”

她走的前一天,她从脖子上摘下那条四叶草项链,把它挂在我脖子上。项链上带着她身体的余温。她的样子,很复杂,有点伤感,也平静和淡然。她说的话却很简单,“记得哟,一定要幸福!无论什么情况下。”说这话的时候,她微笑地留着泪。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也可以笑着流泪。

她没有给我讲四叶草还有一个传说:自己找到的四叶草送给别人,就是把自己的幸运转送给别人。

那条项链我宝贝似地爱了很多年。戴着它的时候,耳边会响起那个声音。面临生活赋予我的不愉快时,我也会提醒自己,“要快乐,要幸福,我是受到祝福的人”。

很久没有人在我耳边提到“四叶草”,一时间被对她淡淡的思念所笼罩。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可以再见到她,我会告诉她:“幸福它是个传说,我却早已把它当作信仰。幸福的秘密并没有藏在四叶草里,它在生活中,我们都要把它握在手里!”这些是生活教会我的。

这些思绪在一步步的脚印里涌现出来,终于在秋意渐浓的街头,我的眼泪大滴滴地掉下来,而最近一段时间盘恒在心头的工作压力、家庭压力、身体压力一下子却释放出来。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记得哟,一定要幸福!无论什么情况下。”我甩了甩头,秋风吹舞着长发,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开始期待着朋友的四叶草的照片,开始期待着鉴证那个“幸福的传说”!

[007]宏状元的粥

很久没跟尺八聊过天了。今天,难得闲来无事,难得在MSN上碰到尺八,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两句,就想起“宏状元”这三个字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候我还年轻,虽然我现在仍然年轻,但那个时候,头发一头比现在黑,脸上也一定比现在光滑。

那时候我刚好胃疼,他刚好无意间提起:“你可以去宏状元喝粥”。

第一次听到“宏状元”这三个字。

喜欢大鱼大肉的我是很少喝粥,不关心粥店。那次谈话,最后是以他请我喝粥收尾。

“宏状元”这三个字,让我浮想联翩。会是怎样的一个装潢才配得上“宏状元”这个称呼?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让两个陌生人把粥言欢?

古龙告诉我是这样一个场景:

干净利落的跑堂的小伙计穿梭客人中间,风骚的老板娘斜依在柜台眼角瞟着往来的客人,一青衣书生坐在角落,姿态倜傥风流,他对面坐着一白衣女子,从背影看风姿绝代。他们吃得很简单,不过是一人一碗粥,一壶酒,一盘牛肉。但他们却吃得很开心。

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但,偶尔别人欠我的我却会记得很牢。尤其是古龙又帮我设计了那个场景。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他欠的一顿粥。同在一个城市里,却没有机会去完成古龙设计的那个场景。不是每一场约会都可以实现,里面还要有机缘。

尺八说:这年头,讨债的和躲债的都写诗了。什么事道。

其实,这年头,谁欠了谁的债?说得清吗?道得明吗?所以,有些债不追也罢。所以,有些债不还也罢。

若干年后,我终于去了宏状元。原来也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地方,原来一切的场景不过是我的想象。

若干年后,我终于还是记得他,和他欠我的那顿粥。也不是刻意,更是没有什么其它“隐性”,只是玩个游戏!就象是吃饱了的猫抓了老鼠不吃却放在嘴边玩一样,只是喜欢提醒别人,不一定会真的去要他还。

就当是个游戏吧。但是玩这个游戏的要点,是别人欠了你的却不是你欠别人的。当债主总比当被追债有意思。

我们,欠了岁月的债却如何还呢?

[008]善良是善良者的通行证

姑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路上。顿时我的神经紧张起来,心里犯起嘀咕。通常都是我打电话给她请安,莫不是老头儿病了?老头儿,是我对爷爷的昵称。

“你爷爷让我打电话问你要十四爷的地址,他把钱给我了,让我帮他寄钱去。”“哈哈。”在电话这端,我的心一下子放宽。

“老头儿这是身体好了,有劲儿惦记这惦记那了。您跟爷爷说,钱我一直按月寄着,就让他放心吧!我答应过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挂了电话,我扑哧地笑了!

这老头儿,身体一好点就又开始满脑子事儿瞎惦记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善良,才能让他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依然如此阳光灿烂!

爷爷年青的时候身高1.85米,现在老了,没有以前那般挺拔,但在同龄人里仍然身姿出众。他说他生于1915年,但户口本上登记的却是1917年。关于这一点,他解释说,那是解放初上户口的时候,凡是1949年以前出生的人减去二年。规定如此,也没有什么理由。以致于前些天爷爷住院的时候,医生问他多大了,他说91岁,旁边几个小护士捂着嘴,小声笑着说:“老头儿说的是虚岁,他89岁。”她们的笑里,一定有认为爷爷胡涂得记不清自己多少岁的成份。

爷爷虽然91岁,但他一丁点儿也不胡涂,他清楚着呢。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他眉飞色舞、清清楚楚;他把自己现在的生活安排得丰富、条理,他那点离休金更是计划得井井有条。他糊风筝、织毛活,积酸菜、腌咸菜、做酱肉,东家分点西家送点。

寄钱的事情是这样的。

爷爷家是个大家族。他们叔伯兄弟十六个,他排行十二。目前健在的有八爷(96岁)、十四爷(87岁)、十六爷(77岁)。八爷因为女婿是个头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十六爷在美国大HOUSE就有三栋更不用爷爷惦记。让爷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十四爷。

十四爷一辈子没离开老家,年轻时候因为出身不好,没吃到什么好果子。现在日子好了身体却不好了。其实在我看来人家十四爷也没什么不好的。八十多岁,夫妻相伴,生活自理。三个儿女,都在沈阳做生意,时不常去回去看他们,又是钱又是东西,都还孝顺。只是没有医疗保险,这一点差强人意。

爷爷不这么看。他总是念及十四爷在老家吃了不少苦,而老了老了儿女又都不在身边,还没个退休金。他总想为这个弟弟做些什么,于是除了定期不定期地寄些衣物和药以外,他还会每个月寄上些钱。

起初,每个月爷爷都是自己跑邮局,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他跑不动了,这光荣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

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爷爷,我是没什么感情,但有一次聊到这个话题时,我一时热血沸腾,拍着胸脯对爷爷说:“您放心,只要我在,只要十四爷还活着,这钱我每个月都会寄。”

爷爷听了这话,眼睛笑得迷成一条缝。他瘪着嘴,笑着仰着下巴说:“钱我每个月给你,你帮我跑腿我就知足了。”

说起来钱也不多,每月一百元。但这里面有一份牵挂,一份善良,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前段时间爷爷生病、住院,一晃折腾了两个多月。那段时间他很乖地躺在床上,任我们摆布。我们心理都是好紧张,生怕失去他。现在他缓过劲儿了,身体一恢复又开始张落了。

可爱的老头!我怎么那么爱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