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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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年年关。

下午六点多钟,屋外下着雪。

到了年关,员工们几乎都回家了,公司大院内冷冷清清。

所里还有一些事情处理,我和同科室的小郑留下值班。

“这破天气,妈的太冷了!”小郑骂了一句。

“多少骚客喜欢下雨下雪,此情此景你应该有所感悟,应该兴致大发才对!你不是文人吗?”我接了一句。

“什么文人,文人就是一文不值的人!”

“这鬼天气!别人都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该聚的聚该串的串,却留下咱们爷值班!”

“又没有什么实际的工作要做,不就是年终评先咱部门拉后了,这能怪咱嘛?要怪也只能怪咱们所是个可有可无的闲差!”

“妈的,屋里连个暖气都没有!”

我接了一句倒勾起了小郑的话欲,我却接不上茬了。

“是…”

“对…”

于是我只能这样支应着,算是聊天。

……

外面雪下的更大了,如鹅毛铺地,几乎遮掩了眼中的一切。

此时,王师阿却来了。

师阿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三十四五,比我大却论辈分管我叫叔。

“李叔…我来了…啊…大家都在啊…”

其实屋里就三个人。

师阿是农民,秉性滞木,言语间多带畏缩和自卑。

他先是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我一个傻笑,又看了看屋里,紧两步进入,摸出一盒烟扣出一支让给小郑。

“这位领导…请抽根烟…烟不好…别嫌弃…”

小郑不认识他,原本在雅境中牢骚,此时便被这突如其来弄茫然了,只得接过香烟,“李哥,这,这是谁啊?”

“一个亲戚,远房亲戚。”

“噢。”

我一笔带过的介绍,小郑倒从容了许多,他指了指王师阿的手,那意思,别光让烟,点上啊。

师阿赶紧点上,谦卑的站在一旁。

小郑吐了口烟,言语间流露的是不屑一顾,“原来是李哥的老乡啊,贵客啊,坐吧。”。随即,低头做忙碌状。

我看不惯小郑的世俗,无奈,我也着实不拿这门亲戚走脸。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和师阿搭腔。

师阿仍是很谦恭,站在我旁边。

“坐吧,你怎么来了?”

“没啥事儿,这不年关了吗,我来看看您…真没啥事,就是看看。”

……

值班要到晚上八点,我便和师阿这样家不长礼不短的聊着…

“oh yeah!”一旁打游戏的小郑,突然喊了一嗓子。

师阿没有被吓到,却近前瞅了瞅。

“这是电脑吧?我们在家乡也听过,只是没多少人碰过。”

……

师阿好奇心下摸了一把小郑的笔记本电脑。

却不料刚好停电。

其实是小郑没有装电池,他却借此暴跳如雷。

“你干什么啊,坏了吧,你这个人,你,你怎么…”

……

“李叔,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刚摸到,没想到…”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我真的…没有想到…”

“回去吧,回去吧,真的没事…”

师阿终于消失在雪夜中。

我关上门,裹了裹衣领,叹了口气。

唉!

可怜的师阿啊!

唉,也怪那个小郑…

雪下的更紧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公司门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

喝着烧酒,我一步步向家走去。

雪夜中,一个异样的身影留下两行脚印……

……

我不喜欢神话故事,那九曲回肠的突然转变。

我忍不住要对眼前的一切流露自己的感情,一个要饭的路过门前,我一定是鄙夷的,某种清高。

电影中却往往会描写一个普通人邂逅了一个潦倒之人——主角在帮助一个闲散落魄人后,会突然获得天翻地覆改变其生活这样的场景;往往剧中主角必然会通过运用善良的心在日后陡然成为拥有某种魔力的或如何如何的人物,好似电影在表露积德向善,好似对万事万物一视同仁会给自己带来不应该有的好运。

……

零六年年关,我又遇到了师阿,我却真的相信了某些事情。

一些不得不让自己改变观念的经历。

而这些,是真实的。

……

零六年,年关。

又是屋外飘着白雪。

我在岁末值班,只不过小郑已经去了南方。

换了一个小同事,小刘。

小刘是个大学生,刚毕业工作半年。

……

“嘎…”

屋外有车子停下的声音。

“是不是某个领导来了?”

说话的是小刘,很谨慎的。

“不必在意,年关了,总有很多车辆进进出出。”

我没有在意,随口说着。

约莫两分钟后,推门进来一个人。

是师阿。

他的着装让我差异,笔挺的那种,质地很好。

“都在啊!各位领导!”

还是曾经的令人不着调,他却径直进屋坐在了最里的椅子上。

小刘不认识他,而他也没有看小刘。

自己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上,突出烟圈。

……

几分钟光景。

没有人说话,气氛似乎很尴尬。

“小伙子在干什么啊?”

师阿扔了烟蒂,起身看了看小刘,然后扒拉了一下小刘的电脑。

小刘看了看我,很茫然,又看了看师阿。

小刘起身离开桌位,“李师傅,我出去一下。”

——很别捏的适时离开。

便又是几分钟的尴尬。

……

小刘又回了屋。

他可能一直就在门外徘徊。

师阿则一屁股坐在小刘办公的电脑前。

“什么东西啊!”

“我的电脑?”

“好像别人都不懂似的,还***我的电脑。”

“很拽吗?还用刻意的告诉别人是‘我的电脑’?操!”

师阿骂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却从进屋没有和我正面说一句话。

小刘则还是木木的。

我不想解释“我的电脑”是系统的缘故,因为我相信师阿懂得。

他肯定是在抱怨小郑那样的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

我也便理解,师阿的举动。

所以他是刻意的,一种事隔多年的流露和转移。

……

几分钟后便下班了。

关灯关门的瞬间,小刘对我说:“李师傅,那个车还在楼下。”

我说,你先走吧。

我站在檐前,看着小刘卖力的蹬着脚踏车慢慢离去。

我拖延了脚步,慢慢走下楼。

师阿从车中出来,冒着雪,两人拥抱,许是寒暄。

……

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

这年的年关,异常的下了很大的雪。

我仍然留在所里值班。

没有了同僚。

只是一个人。

可能,今年会有一个人到。

……

【雪花谣】

雪花在天,白云自出。

万里悠远,海湖河之。

飘渺能来,尚复然也。

……

师阿却没有到。

直到大雪散去,他也没有到。

我不知他的去处,他的一切好像都不复存在。

……

但我想到了儿时的游戏。

“我的,你的,我的,你的…”

四五岁的孩提,大家在玩着游戏。

——那种睁眼看不到,闭眼看的到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