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之路：普通人的毁灭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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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Revolution）一词最初来源于政治学，是一个具有严格意义的特定概念。革命，意指旨在推翻某个特定政权或者为了特定的政治目标而采取的大范围的、长时间的，以暴力冲突为主要表现形式的社会运动。当然我们现在所说的革命，不仅包含这个最基础的含义，同时还意味着在某一领域、某一方面取得的突破性和颠覆性的成就。比如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及今天的信息革命当中最具代表性的蒸汽机、电报电话、计算机这些生产工具，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之下，都可以称得上是革命性的发明创造，它们的出现标志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

按照经典马克思主义的说法，社会的进步也是通过两大敌对阶级的激烈斗争，以暴力革命的形式来实现的。旧的统治秩序（比如资产阶级）难以适应新的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就必然与代表先进生产力的新生力量（比如无产阶级）产生结构性的紧张，这种紧张状态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必然通过两大阶级的直接对抗（一般是面对面的武装暴力冲突）来产生新的统治秩序和社会形态。革命有时候是指一次干净彻底、翻天覆地的战斗（战争），有时候也意味着一场旷日持久的、令人筋疲力尽的、狗血倒灶式的造反肥皂剧。革命的价值意义，不仅取决于最终的成果，更取决于革命之前就确立的那些高尚目标。正如萨托利所言：革命本身并不具有创造力，而是通过革命这种社会运动形式为新的创造力开辟道路，扫清障碍。革命，作为一种最激烈、最残酷的社会变迁方式，类似于我们所说的“终极必杀技”，一般情况下，不用，也不能用；要用，就一次成功。“不出则已，一出必杀”，这是对作为手段的革命的最佳概括。

“资产阶级情调”是个什么调调？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富丽堂皇的高档会所里那些温文尔雅、妩媚动人的绅士淑女的欢场表演？还是整日奔波、精神憔悴、心事重重、内忧外困的普通职员的日常生活？我想不管什么调调，都要建立在强大的经济保障和较高社会地位的基础之上，前面说的两种调调都可以算资产阶级调调，只不过还有大小之分。真正的“大资产阶级情调”我们谁都没见过，或许这辈子都根本看不到，所以就不说了。后一种“小资产阶级情调”倒是经常耳闻目睹，说不定还尝试过那么几次，无非是能够耐得住性子、摆出一副很尊重女性的姿态，拿一些比较时髦的消费品，辅之以鲜花巧克力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些社交礼仪去打情骂俏的那一套。这一套现在很吃香，男人很擅长，女人很受用，并且有一个充满文艺气息的雅称：小资情调。熟悉中国文化，尤其是政治文化的人想必都知道，“小”的含义一般都不太好。小资情调或许带有几分精致、几分温情、兼具一丝暧昧和意乱情迷，但终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即便是我们奉为正统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产阶级们日常生活也并不是那个样子的。事实是，通过所谓的小资情调来掩盖自己在社会结构中卑微不堪的现实处境，常常是一些根本就不是资产阶级的人干的事。但是真正的资产阶级生活是不是就一定很有情调呢？好像也不尽然。

《革命之路》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属于典型的中产阶级，在美国的社会结构当中，这无疑是最具代表性和最有象征意义的社会阶层，把他们都称作资产阶级还不算太离谱，至少差得不多。相对于欧洲国家的那种浓厚的封建贵族制影响和封建贵族生活作风来说，大多数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在现代社会中可以说是最典型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你可以看到，那里没有贫穷、没有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富足安稳的生活质量能够保证一个人的尊严和体面。不过，就像我们前面说了很多次的那样，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最完美的，也不能掩盖生活在资产阶级社会当中普通资产阶级仍然被权力精英牢牢统治的现实。四平八稳的生活对于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的穷棒子们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但是对于一个习惯了四平八稳的人而言，平淡的生活则不免有些厌倦和乏味。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男人女人都不例外。大的社会现实改变不了，那就只好在个人生活层面寻求点刺激；太出格的事干不了或者碍于既定的社会角色不敢干，就只好偷偷摸摸地以匿名的形式变相发泄一下（业余演员？）。对于未知世界的现实性和残酷性一无所知，只惦记别人的生活或者别的地方如何如何美好的幻想，带来的只有更大的挫折和更深的绝望。古今中外无数的文学艺术作品都为我们塑造了很多经典的此类人物形象。我觉得知识分子或者那些伪知识分子特别适合充当这种角色，他们的毁灭之路往往从幻想和迷梦开始，然后陷入不可自拔的狂热，接着触碰到坚硬的现实，美梦破灭、幻想终结（幻灭），继而绝望，最后沉沦了事。

一个正常社会是个什么样的？一个正常社会就是一个什么都被安排好了的社会，地位、机会、生活方式、角色都被一大堆或者一整套严格复杂的规则程序限定好了，这个结构无比精巧而又无比严密，凭借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了解整体结构（系统）的运作。生活在这个结构当中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那些刻板的规则慢慢地、默默地往前走。所以说，这种生活你想都可以想到，是非常无聊和沉闷的。无聊的生活令人无法忍受，于是大家就有了很多的想法，各种手段、各种方法都是我们用来对付无聊的，但是最过瘾、最刺激、最能调动人的肾上腺素的东西还是革命。管它什么主义、管它死多少人，反正只要摆脱这种令人绝望的生活就好，成为了很多资产阶级人士难以遏制的内心冲动，当然，也仅仅只是冲动，发于冲动，止于冲动，只有冲，没有动，既不想动，也动不了。

难啊，难！有个想法实现不了，实现起来又成功不了而且代价还很大，那就索性不动了吧。这样的内心盘算怕是符合绝大多数的理性人，特别是那些四平八稳、有家有舍有事业的资产阶级人士。尽管老板非常讨厌，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尽管生活一成不变，但还不至于糟糕透顶；尽管社会残酷冰冷、但还不至于要推倒重来，那就再将就将就？嗯，就这样吧，明天的那个计划书还要修改呢……后天约翰的生日晚宴我该穿什么好呢……周末是不是去一趟超市……

前面说的是资产阶级之烦恼，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现代社会中大多数中产阶层的烦恼，这种烦恼对于处在转型期间，自认为小资的绝大多数普通工薪阶层而言，是很难类比和套用的。荣华富贵之后的天高云淡和穷困潦倒之时的长嘘短叹是根本不同的两码事，前者是过尽千帆之后的返璞归真，后者则是艰难困苦之际的心理安慰和自欺欺人。所以说，资产阶级情调始终是属于资产阶级的，无产阶级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去讲究那种情调。说白了，你压根和人家不是一个级别，没有那个实力，就不要去摆那个谱，否则特别容易让人骂，而且骂得还会很难听。我觉得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自取其辱总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革命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牺牲。而牺牲一词，最初源于宗教，是指为了某种高尚的目的和超越的存在自觉自愿奉献生命的意思。革命路上那个绝望的主妇发动了内心的革命，但最终奉献的却只是她的生命。这样的奉献无疑是悲剧的，但却没有任何价值。毛主席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那是为了换取一个新的社会和美好的明天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这种牺牲不仅有价值，而且很高尚。而当你的牺牲既没有改变现实，又得不到任何同情和理解的时候，你让别人怎么评价呢？除了至亲之人的痛不欲生之外，恐怕顶多也就是街头小报上的某个标题罢了，产生的价值也不过是为那些无聊而又猥琐的大众增添一个新的笑料吧。

P.S.北大的吴飞教授说过：不能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恶，不能使自己积极进取的人，是保不住善良和友谊的。对于部分现代女性而言，终日沉浸在自怨自怜、自欺自恋编织的幻景当中，期望幸福生活和美满婚姻的从天而降，但又不愿在认识世界和自我成长上付出丝毫努力，那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只是一帘幽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