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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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是春节了，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节日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受重视的一个。佳节来临，万众欢喜，所以今天不讲理论，不折磨人，说一点轻松有趣的事，算是旧年的收官之作吧。

十二月份的时候，我爸有一次买菜回来，很高兴地对我说了一件事。说是他去菜场，买菜完毕正欲骑车回家之时，道旁一老太太低声求助：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白菜运回家。我家离这里不远的，就在前面师大附中的家属楼那边，麻烦你了。我爸说当时这老太太可能已经等了一段时间，问了好几个人了，可是没人帮忙。好啊，走。一点点路，很快就到了。到了楼下，我爸说干脆我帮你搬到家里吧。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了。其实她家就在一楼，我爸说家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估计儿女都在外面工作，所以只有老俩口在家。忙完了，老太太非要请他喝茶，这么点小事，喝什么茶，回了。回到家，就开始大说特说，看来人呢，都喜欢夸自己的。看得出来，他帮了别人，他很高兴。

我二姨住的那个小区，有很多人都是原来附近的老邻居。拆迁安置以后，大多数人还是搬了回来，所以人们之间的关系还在。但凡她们院子里有谁家“过事”（婚丧嫁娶这样的事），人们会自发地组织起一个班子，人员齐整，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女人们负责洗洗涮涮、后勤保障；男人们做些体力活和头面工作，比如出主意，长精神，维持秩序等等。事情完了，她们还是每天下午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打打牌，聊聊天，用一些在我看来很不现代化的方式联络感情。

老魏不止一次地给我说，他就很喜欢小时候在院子里“过事”的这种经历。很多人，嘈杂喧闹，大声叫嚷，哭的、笑的、说的、骂的，夹杂着锅里炖着的肉香、酒气和香烟味，弥漫在过事人家的院子上空。院子里的人都被笼罩在这种特殊的气味里，为了长精神，为了还人情，吃吃喝喝，得意忘形或者痛断肝肠。

我原来住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形，不过扮演交通站角色的是一家牛肉面馆。吃饭的都是附近的老住户，进门来都是点头打招呼，在桌子上说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诸如这是不是快拆了，谁家的娃娃最近怎么了，单位上有没有啥起色，谁家的谁谁在哪里又发了……老头们会在比较暖和的时候聚在一起打牌，为了两毛钱急眼，有时候会动手。地方不大，小巷倒是不少，过来过去，东奔西走的各色人等，带来的是一幕幕底层百姓说不完道不尽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上面说的这些人际关系没有一个可以算是很正式的那种，人与人的相识不需要某个机构开介绍信，我帮你做些事情，你帮我做些事情，都是义务的，不交物业费。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你大抵受不了那种很粘糊糊、很俗气的人情往来，什么事都要拉住你说，在获取大量信息的同时难免还要付出些类似“绯闻”被披露的代价。可是当你在现代化的城市里面某个高档写字楼或是高收入群体居住的公寓楼上因为工作或家庭的烦心事不能平复的时刻，你是否会怀念那种寻常巷陌、百姓人家的粗糙、俗气但不乏质感和厚重的生活呢？

隐私是现代生活的一个核心要素。每个人对于隐私和隐私权都是高度重视和小心保护的。我们渴望公共生活，但也珍视私人生活，甚至可以为了私人生活舍弃公共生活。这么做的结果有很多，邻里互不相识，不允许自家的孩子和陌生人说话，偶尔的电梯会谈可能是一次引以为戒的轻率行为。防备的心态，护卫的心理把人们裹地严严实实，但是如火如荼的欲望却又从缝隙当中丝丝缕缕地发散出来。

好多场合，尤其是被人劝酒的时候总有一句频率很高的话：人是社会动物、感情动物，你要喝呀。社会纷繁复杂，大的谁都说不清楚、看不明白，但是最真实的关系却始终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管和什么打交道，总是没有和人打交道来的那么实在。你写多少字，看多少电影，喝多少酒，网上聊多少个妹妹，都不如真心实意地和一个好姑娘谈一次恋爱……

把自己关起来，封闭自己的公共交往，带来的或许是安全感、独立感和优越感，但是不可避免的会染上孤独、寂寞、烦闷和焦躁以及痴呆症。连很多大字不识的老太太都知道，整天在屋子里呆着会把人给憋坏的，赶紧去转转吧。以我自己的经验，一个人呆着，总是容易困，干什么也没精神，懒洋洋的，很颓废。

中国人很喜欢混在人群里，就是格调不怎么高。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能学的都差不多学来了，不管表面文章也好，深得精髓也罢，反正走在街上，跟走在老牌发达国家的街上看着都差不多。群居爱热闹的习惯（传统）渐渐被个人主义、自我风格之类的“独行客”作风所替代。宅男宅女们自得其乐，蜗居在现代化的鸟笼里面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原子化的社会，孤独的人群，爱无力、情冷漠的ladys and gentlemen充斥在你生活的各个领域，恐怕你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吧。

现代化带来了很多好处，也制造了不少麻烦。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离和冷漠了。“满目繁华何所依，绮罗散尽人独立”，张主任说孤独和疏离是每一个现代人不可逃脱的宿命（乖乖，比我装逼多了）。现在大家都在反思现代化，都知道要改善的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一些东东，还有重要的社会关系，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究竟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互动、来维系、来共存共荣。要不要公共生活和公共交往，如果现在你还问此类问题，我都会觉得你彻底out了。问题的关键是或者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样去发现人类情感现代化的新范式，抑或是如何去更新我们永远不变的情感联系的某些形式。要知道，这个社会归根结底是靠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连接在一起的，什么组织、什么制度、什么规范，那都是骗人的。哦，不对，那是我们在论文里说的专业术语。

我在爱情方面一事无成、凡善可陈，可又偏偏喜欢谈点爱情，附庸风雅。现在好多人都觉得我自己个的爱情跟公共生活和公共交往有什么关系，关系有没有、关系大不大，这个我说不清楚。但是当你企图在爱情里头去寻求爱情之外的情感关系时，你就会体会到公共交往和公共生活的必要。俩口子的生活不能靠人来人往解决，同样，狐朋狗友的吃喝玩乐也不能指望媳妇一个人来包办吧。

老魏很怀念小时候人多热闹的场面，可是要让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人替他介绍对象，恐怕他也会受不了。我们走在现代化的路上，路上有风景，路上也有坎坷。遇见了问题、碰到了坎坷，恐怕不能指望在旁边还有一条花香四溢的乡村小路和一个纯朴善良、温柔可爱的村姑陪我们重新上路吧。“在发展中解决发展遇到的问题”，这句话不当口号的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所以，情感现代化的问题还要从现代化的过程中依靠我们自己的智慧去慢慢解决。不管怎么说，哪怕我爬到了五百层超级摩天大楼的塔尖位置，我还是喜欢闻那种热乎乎、乱哄哄的人情味。

P.S.未见君子的时候，风雨如晦，忧心忡忡；见到君子的时候，风和日丽，满心欢喜，正所谓“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