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陪我去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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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自卑,总以为自己活在社会的底层,但我一直很固执地想去看看所谓的“上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人告诉我,要想进入上层首先要学会浪漫。我说看日出浪漫么?他说你还真够俗的。我说那就去看星星,一个人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看星星。他一愣,接着点头,然后用很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其实我觉得看星星并不浪漫,甚至有些庸俗。我喜欢看星星是还是在农村,那个小村子叫“幸福村”,虽然那里生活很艰苦,并不幸福。那时候没有手纸,所以大家大便的时候一般都是晚上的菜地里,不但给地上了肥,而且方便用各种东西擦屁股。我很难想象一个人在白天用板砖或者菜叶子擦屁股会引起人们什么样的目光。那时候我用来擦屁股的是玉米刚生出的软毛,光滑舒适而且绝不伤手。大便完了以后我会离开排泄物,然后找个地方躺下看天。夏天的天空一般都很干净,满天星星仿佛都只照着我。我一趟躺便是很久,直到眼睛花了才起身回家。也有时一躺下就看见边上自己或是别人曾经排出的东西很扫兴便回家了。至今我都很庆幸我从来都没有躺到过谁的排泄物上面。那时看星星只是通常后的一种消遣,把大便和星星联系在一起,我无法想象这是多浪漫的一件事,但幸好城里人做到了。

我学校所在的城市乌烟瘴气,有时几天都见不到太阳,离我们最近的恒星都看不到,估计看见遥远的恒星们也不太现实。但进入上层要做一件浪漫的事,我只能选择看星星了,因为这是我曾经做过的事里唯一电台报道过的。那次报道我是在厕所里听到的:人们为了观看甲鱼座流星雨……流星也是星星,既然很多人都看了那应该是很浪漫的。那次报道的经历更让我确信了在我的生命中,大便和星星是死都分不开的了。

在农村看天时视线周围没有人造的东西(如果大便不算的话),那种感觉非常美妙,好像我也是一个无生命的东西,能感觉到天地万物吐纳的气息。可见当初我适合出家,都与天地沟通了,我一定是快成仙了。在城里要找一个周围看不见人造物的地方很难,只有在最高的地方才有这种效果。于是我问别人这个城市哪里最高,他们都问我要干什么,我就讲了我看星星的计划。听过的人大都突然后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他们认为哪里最高。后来班里的同学都统一告诉我一个新盖好的楼,他们说有人在楼顶扔了一只鸟,可是半个月那只鸟也没落地,可见楼高啊!我很想问那只鸟是死是活但所有人都一脸肯定我就忍住了。

我不愿意在实现计划之前就看到星星,那会扰乱我的方案。于是那阵子晚自习后我总问别人天上是否有星星,他们总会先问一句“你不会自己看啊?”等我回答我落枕了以后才会有人不情愿地抬起头说一句“没有”。在我落枕半个多月后的一天,终于有人说“有”,我便高兴地去了那幢“很高”的楼。

坐电梯到了最高层后,我找到楼梯,再向上爬。楼道里有许多绿色的“紧急出口”。沿着那些“紧急出口”,我上到了天台。我想如果在这幢楼里真的出现了火灾,按着“紧急出口”逃生的人是必死无疑。

这期间我没有抬头,我抱着书包坐在地上开始疑惑要不要抬头。就算我看见了满天的星星又能算什么?算我真正逃离了下层社会了么?还是会遭到更多的鄙视?星星可能还是十几年前的星星,而我早已不是那时候的我了——那个很悠闲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

我蜷着腿在天台上坐着,就那么一直坐着,如同当年躺在大地上那么孤独。但当年我却又那么一种自信仰望着天空看着满天的繁星。它们充满着我的视线,让我不会更孤独,现在我却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只能任着寂寞一点点侵入我的身体,直到征服我的每根神经。

又过了很久,我决定抬起头,因为我早就没有退路了,根本就没可能有更可怕的事发生。我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抬起头时,却看见了一场很美丽的日出。

回班后同学都问我:“你看见昨晚野驴座流星雨了么?”我摇头,他们又问那你看见了什么,我再摇头,回座。我想起一句歌词“我看过一场海啸,没看过你的微笑。”同样的,我看过一场日出,但没人看清我的苦楚。

后来我再次在楼群中穿行的时候,我又望了一次天。那时我才明白,这世界并没改变我,这世界改变了星星。我依旧生活在下层,我忙碌,庸俗,但我很幸福,因为这才是我。我很幸福,如同当年“幸福村”那个大便后躺在地上看星星的小孩一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