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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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午夜

是的，从午夜开始

写黄昏中的乌鸦

那些粘接在一起的黑色的羽毛

像街边乞丐披着的夹克

而那展现在人群之中的乳房

显然遭遇午后一吹而过的风

暧昧的抚摸

无耻的

性无能的早晨

却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打扫

天桥、站台、招租广告

一个妓女的留言

刻骨铭心：

北京,我爱你

（2）

我宁愿相信

那个钱姓的村长

是在午夜的

钟声敲响之后

离开村庄的

他先走在一条照耀着

祖国月亮的小路上

轰鸣的机器都已停歇

落满血红的乌鸦

它们像兄弟一样

谦卑地笑着

给他递烟

这是大中华

刚刚被夜风点燃了

星火却看不见

只有无穷的黑

无穷的惆怅与叹息

像清澈的河流

洗刷着向前弯曲的石头

向前流，向前流

兄弟们，辛苦了

祖国万岁

接着他继续朝田野深处走去

向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去

为什么要有人呢

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村长想想，就索性躺倒

在他日夜耕作的庄稼地里

他要睡上一阵子

他要等这个世界的谎言

逐一实现

（3）

在午夜空荡的广场上

正好碰见两个

一大一小穿着黑色制服的坏蛋

在升起的旗帜上

挂满腌制的眼球

高音喇叭、驳壳枪

牛角、猪肝

人民的睡梦

红色的笔记本

然后他们蹲在一边窃笑

眼球突然转动起来

喇叭里放出进行曲

午夜的战斗打响了

疲软的尖刀插进心腹之中

还是没有找到早泄的动机

你们

你们要逃到哪里去

一群被午夜阉割的

被清算的人民

被关在自由的牢笼里

还没有入眠的人民

也在窃笑

他们称

这是黑色幽默

（4）

终于，一棵树

被重新刨出来

摆在广场的中央

柔软、多汁

白色的树

多像发情的高更

（5）

这个夜晚

桃树的乳房

开始膨胀

要开出粉红的

尖叫的蓓蕾

（6）

静一些

即使死

也让月光照进来

（7）

现在，你可以开枪

让一颗子弹射出来

穿过开满茉莉的林地

穿过小镇女人们洁白的裙子

穿过我失修的架子车、花园

木门和一扇微启的窗

最后，穿过我手中

早已撕毁的现实之书

是的，除了毁灭还是毁灭

你什么都得不到

2/22改

（8）

谁会在这午夜荒凉的风声中砍伐

让月亮在春天里无力地尖叫

（9）

我将在午夜写一首

疲惫、隐忍而又温和的诗

献给安睡的你

别无他求

（10）

有时候

在午夜一言不发

不是因为胆怯

而是因为忧伤

就像此刻

你坐在黑暗之中

听潮声从遥远的南方

从天空

以及地下无边的深渊

越过雁阵、龙卷风

越过桃花

呼啸而来

停驻在你的门外

窥伺你的容颜

怀念你的气息

而你只是默然地坐着

在黑夜中，一言不发

不是因为胆怯

而是因为等待

死亡，温暖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