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在没有终点的黎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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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张张明信片漂洋过海，几经辗转，终于落在你们手中的时候，我多么想亲眼看到你们的表情。一路漂泊，像个浪子，居无定所，虽然有同行之人在己左右，但还是走得太快，差点把灵魂都丢了。

曾经以为，到了远方就有辽阔，远离熟悉的环境就可以告别过去，其实这一切只是刺激而已，这种刺激就像是深深吸一口尼古丁，然后玩味着自己口中吐出来的烟圈，沉溺、放纵、被控制、想抽离、陷进去。出行就是这种感觉，而我就是一个瘾子。张潮在《幽梦影》里说：“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人不可以无癖。”我也只能说，旅行，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癖好，就像每家每户想要养猫还是要养狗那么自然，那么纯粹。

回到学校，一个某种程度上相对封闭的区域，一个在什么时刻该做什么已被安排好的地方，我总算按部就班，把自己的心给带回来了。随之，我寄的明信片也安安稳稳地落入你们的手中。有电话通报我的，留言告知我的，也有短信言谢的。一个人，一段日子，行走在山转水复之间，深一脚，浅一脚，总想找到内心症结的答案，想忘记些什么。可是，当我坐在咖啡厅里写明信片的时候，我越发明晰自己内心的感受，那一刻的孤独，让我强烈地想要拥揽生命中所有的温暖，可以与朋友相视、微笑、分享。

也许是路途遥远，孑然一身。天未破晓之际，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旅店，疾疾走向火车的时候，我从始至终都被一种巨大恐惧感吞噬着，它声如洪钟地撞击着我的内心，盘旋我的周围，逼着我向前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惊叹那种步步为营，无时无刻不逼近的强迫感，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还在震撼着自己独有的体验。在火车上，会遇到很多通往同样目的的旅人。可是，大家出行的初衷都不一样。有人是去培训的，有人是去打工的，有人是去寻找契机的，有人是回家的。在同一间小阁子里，大家从陌生到温热，多了一分欢声笑语，少了一分沉默寡言，才慢慢消褪了郁结在我自己内心的恐惧。每当火车停下来让行的时候，我看到临轨的列车飞驰而过，来不及从窗口瞥见一人一物，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推着向前走的，时间的洪流，逝去的美好和未知的困难，从不给我太多停歇驻足的空间。

可是我还是那么地反叛和需要自由。鼓浪屿里流行着一句话，时间是拿来浪费的。所有跟团的鼓浪屿之行，我认为都是不明智的。没有自由的步伐，随心所欲地享受和可以支配的时间，无法将自己融入那个四海环绕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户户私人家庭旅馆，室内的装潢精致而富有情调，人们的情怀可见一斑。天好的日子，人们在海边溜溜狗，拾贝壳，玩单反……怪不得有许斐平一句话，“不管看到外国怎么好的景色，都觉得最美还是鼓浪屿”。只有在鼓浪屿，人们才会这么奢侈，愿意花时间，愿意被坑，愿意闭目小憩。在离开鼓浪屿的最后一天中午，我坐在赵小姐的店里静静地收拾心情。翻开店里的留言本，惊奇地发现，大家几乎是来寻找遗忘的。突然之间，鼓浪屿承载了太多。一个浮萍在海上的岛，经历过历史的伤疤，还要不断地给予和释放温暖，它会不会也有辜负大家期望的一天。

在海滨城市呆了五六天，虽然为海而去，但我并未体会到望海而生的幸福感。也许是身边少了个可以分享自己心情的人。一切美好的事物，只有跟想听的和听得懂的人分享，才会更值得回味。就像在火车上吃泡面，自己吃，只是低声细吟的内心独享；而两个人吃，呼喇呼喇的声音相互交错，热腾腾的扑面而来，会温馨整个镜头。一抬起头，就可以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分享的一切，都有人懂。

回程的时候，有人来接风，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不用动脑筋了。不看路标，不问路人，不做决定，就这样跟着就好。跟着吃饭，吃一顿不赶时间、不漂泊的晚饭。以前朋友跟我说过，吃饭是一件很私人的事，要郑重并且耐心。我们总有太多要忙的事，但是不应该剥夺掉一起吃饭的时间。跟自己人吃饭，会发现碗碗筷筷碰撞的声音其实能把人拉得很近，苦了、咸了、淡了，说一声就好。吃饭，是一件日常生活中平平淡淡却又如此必须的事情；而一起吃饭，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后来，有人问我，“饭吃得怎么样？”我说，“无憾了。”

现在想想，其实自己也分不清，无憾的到底是一顿饭，一段旅程还是一辈子。旅程结束了，终于可以道一声，再见厦门，再见鼓浪屿。人们常说，人一走，茶就凉。其实凉的只是人们眼线中的世界，记忆已经足够充盈。不必再伤春悲秋什么，这一段旅程已经让我的内心积攒了更多独立面对未知世界的勇气，哪怕一个人吃面，一个人看海，一个人走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