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这只是个爱情故事,我没哭。]
我爱你,仅此而已。[这只是个爱情故事,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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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的那个少年,踽踽而行于那个不灭的旧夏天。
BY:小安
男生第一次见到女生是在开学第一天。
94年,一个空气中满溢着栀子花香的季节。有灼目的阳光。
女生瘦小的身躯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慢慢的走在学校2楼的走廊。
迎面两个高年级的同学抬着一桶水摇摇晃晃的走来,撞在女生身上。
两个同学摔得四仰八叉,女生浑身湿得好似落汤鸡。
男生心中为之一动,正想上前问她有没有事。
女生单手撑着地站起来。扶起两个同学,关切的问,“没摔着吧?”
男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那年,男生六岁。女生五岁。
入学了才知道,男生和女生被分在同一班。
男生靠着家长的关系坐在第一排,女生靠着矮小的身高坐在第一排。
于是他们成了同桌。
男生慢慢的开始了解女生,用他尚未成熟的心智。
女生慢慢的开始熟悉男生,用她向来早慧的眼光。
再后来,他们变成很好很好的朋友,男生才知道女生跟他住得很近很近。
女生长期不吃早饭,因为女生的妈妈说,孩子还小,不需要太多零花钱。
学校门口卖的各色新奇玩意儿又实在令女生动心。
男生开始每天早上等在女生家的门口。
女生习惯七点整出门。
男生就买好早饭六点半准时坐在女生家楼梯下的第二级阶梯上。
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面包牛奶。
唯一不变的动作,男生总是把买好的早饭放在离胸口最近的地方,衣服最里面。
因为男生知道,女生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能吃冷的食物。
时间不快不慢的流逝着,到了学数学乘法表的年龄。
理科对男生来说向来是简单的。可语文已经让女生大伤脑筋。
再没有多余的一点点脑细胞去容纳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
某天,数学老师让全班同学留下来背九九乘法表。
男生第一个背完,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女生,心想,这种事还是让她独立吧。
女生始终没勇气上讲台,所以被留到最后一个。时针指向傍晚六点。
老师不耐烦的眼神不断的在女生不安的脸庞上扫过。
女生心乱如麻,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小声的背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直背到五五二十五。
“停,好了。可以了。我想你应该背得完吧,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那个挨千刀的数学老师说。
天知道,因为他这句话。女生至今乘法表也只能背到五五二十五。
每次数学考试,女生总是全班最后一名。
尽管女生的语文拉了她不少平均分,可仍在班上三十名徘徊,中流砥柱。
男生是优秀的。所有科目从未下过九十分。
一次期末数学考试中,男生悄悄写了纸条给女生。
“我们互写名字吧,我的卷子写你的名字,你的写我的。”
女生咬了咬嘴唇,对着男生眨了下眼睛。
女生的数学成绩有了穿越性的进步。从20世纪穿回三国时期那种。
老师不明所以,同学不明所以,踏破门槛向女生取教学习之道。
女生的父母欣喜异常,抚摩着女生的头说,“我们的女儿果然很是聪明,爸爸妈妈很是欣慰。”
这是属于男生和女生共同拥有的秘密。
男生小心翼翼,仿佛他们共同拥有的不是一个秘密,是一个孩子。
那是97年的时候,男生九岁。女生八岁。
女生开始变得骄纵,在男生的溺爱下。
习惯了开门就看见男生期待的眼神,
习惯了数学课睡觉考试互写名字,
习惯了男生对她所有的好,
并固执的认为,他喜欢她,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男生并未介意女生对他从未有过任何回报,
他觉得看着女生健康快乐无忧的样子,甜得动人的笑,这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回应。
冬天,女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男生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她若有似无甜蜜的呼吸,然后脱下厚重的羽绒风衣为女生披上。
每次女生醒来,下课后,看见身上的衣服,都会习惯性的望向操场。
总会看见男生穿着件薄毛衣在踢足球。
其实她心里明白,因为男生怕冷,所以必须做些运动暖暖身。
重庆的冬天很冷,冷到下雪前的极限。
可是女生的心里却觉得暖意融融。
男生和女生开始慢慢成长。
转眼到了快小学毕业的时候。
班主任告诉全班同学说要准备节目,男女合唱。庆祝圣诞。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男生和女生。
男生微笑,女生低头,脸上一抹红晕。
原来这五年,男生和女生已成为老师和全班同学眼中的金童玉女。
只是他们的感情那样纯粹,从未遭过非议。
一个月的时间,女生苦练着钢琴,男生继续温习自己擅长的小提琴。
曲目敲定,范晓宣的《雪人》。
表演的时候,女生一头黑色直发静静垂到腰际,棕色的眼珠静静的注视着钢琴键盘。
男生拉着小提琴,站在女生身旁,发亮的双眸停留在女生背后不肯离去。
那是他们记忆里,重庆第一次下雪。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分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在生存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其实那时的男生女生还太年幼,并未真正深刻了解歌词的意义。
只是,仿佛,全世界都在静静的倾听,并且懂得,他们的故事。
曲终,女生的手指停留在琴键,一滴泪悄悄滑过她的脸。
女生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哭。
也许是离别的感伤吧。女生想。
她心里明白,以男生优异的条件,即使考得再差,也会凭体育特长升入重点初中。
而她,空有满腹诗书,在那个应试教育的年代。无能为力。
或许从此就是陌路。
到了考试的时候。升学考。科目数学。
进考场前,男生拦住女生。
“还是那样好吗?”男生殷切的问。
“还是哪样?”其实女生明白。
“互写名字。”男生坚定的说。
“你疯了!这是升学考!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女生第一次对男生发火。
“我这辈子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活,为你而存在。”语毕,男生一颤,自知失言。
他从未这样直接的跟女生说过,他对她的喜欢。 或者,那时已经是爱。
他怕,怕女生从此从他身边逃走。
这五年,男生也已经习惯了一切。
习惯了早上五点半起床,习惯了接送她上学放学,习惯了考试互写名字,习惯了为身旁安然熟睡的她披上外衣。
女生哑然。抬头。棕色的眼珠对上他坚毅的目光。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会科科零分。”男生说。
男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女生知道。
女生又一次低头哭了。男生温柔的抹去女生脸上的泪。沉默。沉默。
女生缓缓抬起头,对着男生笑了一下。眨了下眼睛。就像第一次数学考试。
时间又一次静止。
考试成绩发下来,女生成绩刚好够升入本校初中。男生成绩差了二十分。
女生跑去敲男生家门。男生躲了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六点半,女生就守在男生家门口,一直到晚上十点。她的门限时间。
一直到第七天,男生终于开门。看见女生消瘦的身影。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男生爸爸教的。
这一刻,统统抛诸脑后。
男生跪下,眼泪决堤。
他很想抱住女生,可是他不敢。在他心里,女生是圣洁的花朵。
女生甩手给男生一记异常响亮的耳光。
那是女生第一次打人,女生惊讶,原来自己力气这么大。
“为什么?”女生哭着喊着摇着男生的肩膀。“为什么?你不可能只考那么点分数的!你本来是可以保送的成绩啊!”
“我......语文作文没写。如果过了分数线,我爸爸一定会找关系把我送进重点初中。可是现在差二十分,他只能找关系送我进本校初中了。”男生苦笑道。
女生呆住。直勾勾的盯着男生。然后伸手一把把男生抱住。
“你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大傻瓜!”
两人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初中。开学典礼。世纪末。
同样的栀子花香满溢。同样的阳光灼目。
男生12岁。女生11岁。
报道那天,他们在***办遇到。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穿透过层层树叶洒在地上,星星点点。空气中满是夏天的味道。
他们心照不宣的度过每一天。
男生再未对女生表白过,女生再未对男生回应过。
仿佛只是朋友,又仿佛超过了朋友之间的关系。当然,一切只在心里。
女生还是在数学课睡觉,在其余课画画。
画各种各样的人,事。学校里的银杏树。讲课的老师。
一笔一画,勾勒出她的梦想。
读美院,去日本留学。
她是老师眼中的怪胎。老师满腹狐疑女生那藐视全年级的成绩。
两年时间。初一,初二。
男生带女生去江边看日出日落。
男生带女生沿着铁轨往未知的方向走。
男生带女生去图书馆看英文版乱世佳人。
男生带女生去滨江路骑单车。
一路阳光,一路微风,洋洋洒洒着轻松惬意与幸福。
一切慢慢成为定局,一切慢慢蜕变成熟。
包括男生和女生的字迹。
女生数学成绩的秘密终于在初二下期期末考试前被老师发现。
他们一起被叫到办公室。
中间的经过很老套。
老师的眼神痛心疾首。
男生的眼神理直气壮。
女生的眼神飘忽不定。
于是,这次期末考试后,他们双双留级了。
又一次心照不宣。
女生心想,也许就是这个人了吧。这辈子。
再次初一。03年。仍然是夏季。
女生出落得亭亭玉立,年纪轻轻,身上却满是自信与骄傲。表情冷淡。
男生越发的英俊帅气。年纪轻轻,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成熟。终日微笑。
他们彼此的一切,也只有彼此才能读懂。
平平淡淡的一年。一切照旧发生轮回。
又一年初二。04年。
男生16岁,女生15岁。
男生鼓起勇气,跟女生表白。在女生生日那天。
他写了厚厚的一封信,信封里还有一大叠从小到大,女生的照片。
男生温柔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女生。
“我不懂什么叫爱,我知道我们还很年轻。可是我越发的觉得,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的存在。我不知道怎样的承诺能打动你的心。如果你愿意,我为你买一辈子的早饭。为你披一辈子的衣服。为你挡风挡雨保护你一辈子。”
女生脸红。接过信封。
转身说,“这样不会太早了吗?我们还只是孩子......”
任性的她跑过马路,一辆出租车飞驰而来。
就像花样少男少女杂志里那样的情节。男生冲出去抓住女生手用力往回拉。
那是男生第一次牵女生的手,也是最后一次。
以他的身体素质,要躲回来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
可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满脑子都是女生的好女生的笑女生的一切。
他不要她消失,不要她受一点点伤。他不能容忍。
于是男生从此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呵呵,很俗套吧。
故事并没有结束。
男生的爸爸妈妈对女生恨之入骨。
是啊,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家境优越前途无量。这么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男生的父母见一次女生就骂一次,甚至还扇了女生好几个耳光。
男生的朋友对女生唾弃,谩骂。贱人。祸水。害人的东西。
女生渐渐的觉得难以支撑。内疚,自责。
男生离开了,再没有人保护她。
女生忽然发现,原来世界不是彩色的。不是美好的。不是完整的!
女生吞下了一瓶安定。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的滑过她左手手腕。浴缸里。透明消失,血红代之。
三个小时后,女生被送往医院。
她活了下来。只是左手再不能用力,半边麻木。
那首《雪人》成为千古绝唱。没有了小提琴声。没有了钢琴声。
没有掉一滴泪,朋友在身边哭。麻药刚好用完。
还会痛?还能有多痛?还能比这更痛?
她笑得很灿烂,调笑护士说,会不会缝呢?拉紧一点,这不还裂着么。
女生始终没拆开那封信。一直到若干年后搬家的某一天。
满是灰尘,从床下的箱子里掉出来。
女生静止了半天,终于缓缓撕开了信的封口。
神圣的眼神,激烈的心跳。
这是一封情书。
“还记得小学开学第一天吗?记得你被泼了一身水。
好瘦弱好娇小的身影,你很坚强的站起来,还问别人有没有事。
那时的你好象误入凡尘的天使。
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买早饭吗?
你身体从小就差,又不吃东西,看得我好心疼。
不过没关系,有我呢。以后我会天天监督着你吃东西,别想侥幸逃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钟情你。
你身上总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你就像一个谜。可是你愿意让我去了解你。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太阳。”
看到这里,女生笑了。男生紧张得把太阳写成了大阳。
“其实我好多次都想狠狠的抱住你,跟你说我爱你。
可是我怕,我怕吓到你。我在等,等你长大。
等你二十岁。我会娶你。从小到大,我都没敢碰过你。
可是,我真的好想牵一次你的手。哪怕一次,我愿意付出生命。
(能不付出当然最好,嘿嘿,我要是死了,谁照顾你一辈子啊?)”
……
眼泪掉下来。不停的掉。一直掉。止不住。
她一张接一张的看照片。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一段话。
“还记得这吗?我们春游去的温泉。
我第一次知道,你会游泳的,还游得那么好。
水中的你让全班男生都看得眼神发直。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呢?”
“这是你十二岁生日的照片,
你看你吹蜡烛的样子,好可爱,嘟着嘴。
我不知道你许的什么愿,
不过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的愿望一定要实现!”
“你看你笑的样子,那天我们班去江边放风筝。
你摔倒了,我好紧张以为你会哭,
结果你居然自己爬起来还冲着我笑。
我真想一辈子都看见你这样的笑脸。
不过肯定没问题,因为让你笑是我的责任。”
女生再也控制不住,冲进厕所嚎啕大哭。
然后又冲进厨房找打火机,一张接一张的烧照片。
好象烧掉一切所有的事就可以都未曾发生。
男生还是男生,女生还是女生。
互不相识。彼此生活在这世上每天擦肩而过。
可是,女生深知那不可能。
永远的过去,无可奈何。
故事仍在继续,该发生的还在发生。我还没有把它讲完,故事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这只是一个爱情故事而已。是的,只是个爱情故事。
我没哭。
谢谢您把它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