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马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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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多大的官，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和同事坐在出租车里聊天，她感慨地说。

同事是老北京人，我喊她大姐。大姐操着一口的京片子，看上去挺富态的，像个富婆，进商场的待遇都特别不一样，服务员格外的殷切，结果人家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不过她的家境本来就厚实，据说父辈曾经是资本家出身。她给我展示过她用的化妆品，都是顶级的牌子，而且全是当季新品。看着她如痴如醉的神态，我就想，真浪费，花那么多钱不还是要老吗？大姐家在金宝街还有一片房产，眼下，正面临拆迁，能得到一大笔的拆迁费。

“我家以前和梅葆玖是邻居，小时候只要有他的戏，总给我家留出好位置的票，我小时候有一次生病，就是坐梅葆玖的车去医院的。”她还说，梅葆玖家里养了十多只猫，家里请了好几个保姆。“他哪儿也不去，就住在金宝街，政府特批了一块地给他，四合院住着可舒服了。”大姐还说，文革的时候，她奶奶和梅葆玖的岳母一起扫大街。“你知道吗，我家附近住着很多当官的，什么军区的司令员、前邮电部的部长，退了休，老了没事就在马路上遛弯，别人不说，谁知道他们以前那么风光呢？”大姐很感慨的样子，似乎在惋惜，那神情，就好像过去某个时代的女人，攒下钱买了一块上等的布料，找了个知名的裁缝，结果做出来的衣服却不合身，活生生地气死个人。

大姐还说，她家邻居住着另一位部队高官，植物人好多年了，身上大大小小插了很多管子，每年光医药费都花不少钱，家人也不同意拔管。出租车司机搭话说，拔掉管子家里人享受的待遇啥的都没了。大姐说，老人多受罪啊，可是没办法，政府养着呗，家里人享受着该享受的。都是钱呐！老百姓哪看得起，要不早死了。

刚才还在用普通话夹杂着上海话说个不停的司机，忽然一句话也不说了。大姐估计说累了，也消停了下来。蓦然来临的安静，让人有点不适应，如同一盘磁带正听得起劲，不知不觉就没了，只剩下“滋滋”的空白声，让人以为还有下一首似的。

坐在车后座上，看着上海盖得越来越高的大楼，门神一般守在街两旁。忙碌的人们像赶着去领奖，急匆匆地走过眼前。大上海的繁华就这么逼仄在眼前，全然没有张爱玲眼里的盛世苍凉，只有那一袭惊艳的华服，看上去怎么也不会过时，而落伍的，只有我这般芸芸众生。

路过浦东八佰伴的时候，门庭人来人往，仿佛大户人家正在办一场盛宴，跑堂的慌前慌后，忙得脚后跟不着地。我对自己说，忙完这阵子，找个时间来逛逛，买件中意的衣服。

第一次来八佰伴的时候，是97年的夏天，浦东正处在上升期。同学说，你去浦东看看，那边建设得不错。于是，某个中午，我站在了八佰伴广场的一层。那时，阿妹才出道不久，张雨生成功转型成为制作人，香港刚刚回归，张国荣已经隐退。家人逼婚正酣，同学依旧单身，一个人激情澎湃地来上海滩闯天下。八佰伴里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阿妹的新歌《姐妹》，我看得痴迷……

一晃，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所谓浮云，也就是你期盼已久的、以为能带来雨水的乌云，结果哪曾想一阵风把它吹得七零八落的。散就散了吧，是天空总会出现浮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