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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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年我姐始终没和我说过话。

其实小时候我们处得挺好的，只是在某个时间的拐点，我俩才突然隔阂，好比苏联人一觉醒来，突然红旗变成三色旗了。有时我拼命回想那个时间的拐点在哪里，但很是徒劳。事实已经成为事实，再怎么回想丢失东西的原来位置都无助于找到它。

我姐大我两岁，我上高一那年她高三，和我不是一所学校。每天放学她先到家，就在客厅里温习功课。我也不敲门，自己用钥匙开门。姐听到开门声，就会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连点头也没有，就像看见一阵风吹过。

然而我没有风那么快。我慢吞吞地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我也不叫她，自顾自拿出MP3和作业，一边听一边做作业。这时候她就会猛地抬头，一把扯掉我的耳机，不让我听音乐。我怒视她，她就装作没看见，低头写作业。她最不能容忍的是做作业听音乐这种习惯，尤其是当这种习惯在她的周围人身上时。我瞪了她很久发现没用之后也就认命了。

由于晚饭都是在学校吃过，我们不必中断学习时间，因此到大约9点的时候她就做完作业了——她一向是很快的。接着她就进自己的卧室，从来不忘记把门锁上。每次听见房门锁“咔嗒”一声，我都心里有些隐隐的失望。爸妈都在外打麻将，不到12点不会回来，早上我俩又得起很早去上学，因此四个人的家给我的错觉是只有姐和我的。当她这样闭锁自己的嘴与心的时候，我一直会在墙壁厚实的房子里感到寒冷。

仔细算算，从她不再和我交谈开始，她只进过我房间一次——我在场的时候。当时是夜里11点，周围一片寂静，我正玩着手机看着小说，突然房门被打开。我忙不迭地把这些违禁品藏到枕头底下，然后才发现是她。借着微弱的光，我隐约觉得她在哭，但是不能确定，所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姐？”。这种猜想很快就被证实是真的，因为她跑过来，很热烈地抱住我，然后哭了，发出受伤的小动物那样的哭声。那一瞬间我觉得她像是我的妹妹，甚至是我的女儿，顺着泪水之河飘到我的床岸。亟须我的一个拥抱，于是我也很热烈的拥抱着她。原以为她至少会解释，但是没有。当她平静之后，她轻轻地松开我，离开了我的房间。最后又是一声“咔嗒”。

翌日，我特地在早饭的时候盯着她的脸，却没有意思异常。仿佛是我的一场梦。或许，把它理解成梦更好，因为我知道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伤悲，但她确实无比伤悲。

印象里我进她房间也只有一次。在高一上半学期期末的时候，我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并很少年情怀地写了情书，然后把它藏在抽屉里——很可能是藏的时候被她瞥见了。等出去了一趟回来，却找不到了。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她干的，因此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垃圾桶里发现了粉红色的信纸的碎片。然后我什么都明白了。我愤怒至极，冲到她的房门口，拼命砸门，过了很久她才把门打开。我上前一步走进她房间，逼视着她。她反常地没有躲避我的眼神，而是很平静地回视着我。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像是能够直视我的内心。后来这件事情是怎么了解的我也记不清了，脑子里满是她那平静的眼神。

尽管她做功课很快，但是那年高考她失误了。于是她选择复读了一年。在这一年里，生活如白开水一样，几乎没有波澜。她也依旧是这样，沉默，平静。那时我也学习压力很大，很少在意她。到了这一学年结束，她确实要上大学去了。

姐拿着大包小包去大学的那天，对我笑了。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对我笑，灿烂到炫目。我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她看到也哭了。然后我们像一年多前那个深夜一样，热烈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