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感觉过这么爱你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27670.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10916021035/http://www.u148.net:80/article/27670.html 存档时间: 2011-09-16 02:10:35

做儿女的最不忍看见父母老去。可日月穿梭，最挽留不住年岁流逝。

总是听说等到为人父母方知父母心。而伊可能心理晚熟型，直至而立，她仍能跟母亲吵得热火朝天。女儿三岁时曾对伊嘟哝句：“你不爱你的妈妈，我也不爱我的妈妈”，令伊愕然。

连三岁小孩都懂的伊却做不到。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伊固执地按自己的理想试图扭转母亲用了半世的世俗经验。不曾体谅老人家生活的时代、背景。每每令母亲伤心落泪。

伊的母亲，年少时就失去双亲。小小年纪为了生存背井离乡。响应党的号召，修过马路，进过工厂，负过工伤。一步一个脚印地紧随时代变迁步伐，分了工作，参加了文工团，认了字儿。遇到了白面书生——伊的父亲。从此生儿育女，不赘操劳。母亲总说都是享党的福。这一点，伊一家都深感认同。

年轻时，母亲为人很是泼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左手巴掌抡起，右手却将伊搂进怀里。来不及恨，已被她一口“心啊，肝啊"软化。母亲是个极典型性情的人，高兴起来哈哈大笑。生气来也不分就里地责打一通。儿时的邻居回忆说，当年，伊家里母亲不在鸦雀无声，母亲回来鸡飞狗跳。想想，形容得还真不怎么过分。不过，母亲自有她独特的魅力征服一众儿女。比如，总会对着熟睡的儿女们耳边甜言蜜语；总会把家里拾掇得清清爽爽；总会给儿女做最漂亮的衣裳；总会放最流行的歌曲给儿女听；总会从裤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一串钥匙，然后打开在伊眼里无异于宝盒的柜子，往儿女嘴里塞糕点。还有，母亲总是说她自己当年怎么怎么漂亮，让伊心生仰慕。。。虽然明摆着，父亲更俊些。但母亲就能让伊宁可信听来的，而忽略看见的。母亲就这么个人——灿烂得很。父亲威严内向，家里家外全靠母亲操持。别看母亲没啥文化，她啥都能侃。啥都能管，且都能管好。家里事无巨细全由母亲拿主意。即使在物质缺乏的上世纪80年代，伊家仍能过上当地的小康生活。

也许是母亲太能干，个性太过开朗了，而父亲太过威严，导致兄妹几个都内向，且胆儿小。年少时，母亲逢人就打招呼的热情总令伊难堪。而她丝毫不觉不妥。照旧跟人打哈哈，跟邻居吵，吵过又去搭讪。

后来，伊嫁到他乡，临行前夜，母亲异常烦躁。找茬和伊大吵。伊埋怨母亲冷漠伤心离乡。伊当年不懂母亲自小就受尽孤寂，害怕亲人离去。

异乡的日子不好过。邻里世故冷清，伊搬得新居好几年，都不曾跟邻里熟识。而母亲，千里迢迢来看伊，下了火车，进门放下包，就不见人影了。推门一看，正跟对门热侃呢。至今伊最庆幸的是母亲没遇见过伊领导，否则，母亲定会上前嘱托关照，全然不顾及伊也年事已高。

是啊，在父母眼里，伊永远是他们的小孩。总会担心。担心在异乡的伊会缺少关照。

其实，母亲不知。斗转星移，天旋地转中，母亲已悄然成了伊眼里的小孩子。她曾经令伊难堪的种种，如今都是令伊发笑和心疼的小孩儿把戏。当母亲开心地在大庭广众中放声高歌时，伊由衷高兴——做人就该这样自在。这是岁月洗涤后练就的坦荡。当母亲和不相识的邻里嘀嘀咕咕时，伊知道，母亲是想拉近关系，好让伊可以得到照应。。。

这些小把戏，伊细细琢磨，开始懂了。

每回，母亲从家乡千里迢迢赶来，伊的生活立时变得清清爽爽、悠闲自在。

这次，母亲从家乡来了好几天了。总念叨要买双秋凉的鞋。可等伊带去选，母亲又总是看不上。伊知道母亲的小把戏。母亲并不缺鞋。按家乡的习俗，给老人买鞋可使老人增寿。可母亲又心疼女儿花钱。所以，挑了好久都说不喜欢。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怎会不知呢。母亲想陪伊更长久。

那天，伊和丈夫说笑中，无意冷淡了母亲，母亲黯然走开。过后，母亲叨唠着，女儿嫁出去心里只向着老公。母亲受冷落的神情好落寞。越发佝偻的背影令伊好心疼。伊的姐早年去世后，母亲就伊这一个女儿，而且嫁得那么远。母亲少了多少关爱，多了几多挂念。伊后悔怎能在这难得相聚时刻冷落母亲呢。下次，我不会了。伊对自己说。

此刻，夜深人静，伊出门在外，又跟母亲分隔两地了。伊记起了几年前，年过六旬的母亲一手提菜篮，一手背外孙女一步一步上七楼的蹒跚。而今，年逾古稀的母亲，每天又得早起替伊操持家务。母亲越发苍老了。曾经清秀的面庞已憔悴，眼神里不再有英气，曾经清脆嗓门沙哑了。时不时地露怯的样子孩子般惹人怜爱。伊从没有感觉过这么爱母亲。想到母亲会如此心疼。

有妈是个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