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刘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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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我的朋友。和我一样，奔四年纪。我自许尚算年轻，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誓言再装嫩“一届”，比我仅年长一岁的老刘其实不能算老，但老刘被众口一词地唤作“老刘”已经很长时间了，仿佛从记忆一开始他就是“老刘”，而不是“小刘”，我们必须承认他也曾“小刘”过。即便现在我们习惯性地叫他“老刘”，但事实上他仍然只是“小老刘”而已。

老刘生于一九七三年，但不熟悉的，总以为是一九三七年呢。朋友戏说其“一步到位”，连带着就叫开了“老刘”这个称谓。造成“严重后果”的“罪魁祸首”，是他过早“沙漠化”的头发，以及额头几条不识时务的皱纹。当然面相成熟也有成熟的好处，刚上班时候单位有几位老师傅因上了年纪，记性太差，岗位资格证书考试因此无法过关，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找年轻人当“枪手”。找其他人的因年龄相差悬殊，多半被监考官中途发现，而功败垂成，只有找老刘的老师傅敬候佳音即可。那一段时间，单位的老师傅见到他，总是面带讨好的微笑。

我试图理顺一下记忆，回顾一下他似曾“小刘”时候的记忆，才发现真是徒劳。因为1996年刚上班的第二年的一件事情，雄辩地证明，很久以前他就是“老刘”了。

老刘那年八月触了霉头，上班期间不小心摔伤了腿，造成了骨折。在医院治疗期间，他输完液一个人闷得发慌，听隔壁病号说街上有抽奖的。于是乎，他偷偷地坐三轮车跑了出来。街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买彩票赢大奖，就是传说中的刮刮乐。老刘也情不自禁地花了两元买了一张彩票，刮开一看，居然中了一等奖，奖金一千元。主持人还动员行动不便的老刘上台领奖，老刘拄着双拐在舞台上挥舞着中奖彩票的画面，定格成了最轰动的场景。

好玩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他的一位翟同学后来对他说，一次翟爸爸回家说起，在街头看有人搞助残福利彩票抽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一看就是骗人的。原来翟爸爸买了一百块钱的刮刮乐，结果颗粒无收。翟同学带老刘回家，见到翟爸爸，问那天见到的是不是这个“老头” ？翟爸爸颇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中奖是真的，只是这个“老头”还“相当年轻”。一看中奖是真的，翟爸爸第二天又到街上买了三百块钱的刮刮乐，终于中了两袋洗衣服。

1999年老刘携手心上人，迈入了神圣的婚礼殿堂。因为媳妇也姓刘，一帮朋友都开玩笑说，如果二人生个儿子，就叫“二流（刘）子”。结果老刘媳妇生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孩子小时候都难免感冒发烧，打针输液。一次老刘陪女儿输液，护士小姐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和大家打招呼，“现在爸爸妈妈都工作忙，都是爷爷奶奶过来看着孩子啊！”老刘明知护士看走了眼，也没多言，天真无邪的女儿却大声说，“这是我爸爸！”护士小姐闻听顿时红了脸，病房里笑声一片。

当时小孩子正流行滑滑板，从病房输完液出来，老刘带着女儿在停车场玩滑板。见女儿胆小怕摔，老刘踏上滑板，做了好几圈示范动作。这时从身边经过的大人都对小朋友说，“你看看，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滑得这么好，你也要好好学啊！”老刘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还女儿玩地不亦乐乎。

当然，这样“误打误撞”的经历举不胜举。一次老刘到朋友小宋家里玩，因有事和小宋媳妇一起出去，在楼梯口遇到邻居大嫂。大嫂很热情地寒暄，“吆，这是孩他爷爷过来了！”小宋媳妇连忙否认，“不是啊，不是啊！”邻居大嫂也忙不迭地改口说，“原来是孩子姥爷啊！”说的小宋媳妇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老刘在一旁只有尴尬地傻笑，“呵呵！呵呵！”

当然，一贯淡定的老刘也有生气的时候。不久前老刘带着妻儿去临市的一处温泉游玩。躺在热气腾腾的水池子里，大腹便便的老刘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土耳其温泉鱼啄食的乐趣和刺激。他的女儿则在一旁，快乐地嬉戏。这边一对陌生的情侣对他们父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看，这个小姑娘和爷爷长的挺像的！”过了一小会，一条小鱼叮着女儿大惊小怪，“爸爸，小鱼咬我！”那一旁的情侣顿时惊讶得瞠目结舌。老刘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到他们惊慌失措地起身而去。其实老刘无数次经历这样的时刻，多半都是一笑了之，这次是一个例外。

因是朋友，和老刘也算形影不离。去年秋天一个双休日，我陪老刘到市内鼎基商贸城选衣服。老板娘见了寒暄说，“陪你爸买衣服啊？”我先是一惊，继而有些忍俊不禁，忽悠她说，“是啊。”然后扯着旁边的一件衣服对老刘说，“爹，你看这个衣服咋样？”老刘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下老板娘才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自顾自地也大笑起来。我和老刘离开她的店铺时候，背后还传来一串笑声。

这就是我的朋友“老刘”，不，正确叫法应该是“小老刘”。以上所述故事多半是事后他讲给我听，可见他对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疑似在“享受”着由此带来的快乐，并且不介意让这种快乐传递给更多的人。

生命里有许多事情，我们无可奈何，也无法决定，比如出身，比如长相，还有很多很多，这个时候最弥足珍贵的就是一颗坦然淡定的心，不抱怨，也不纠结，去接受，甚至享受。“小老刘”做到了，因此快乐如影随形，很多愿意和他交朋友，除了欣赏他的豪爽热情，更因为大家都喜欢与快乐交朋友。

二〇一二年二月五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