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三梦之浮生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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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为三个梦而写：不同的选择不同的路，人生即选择。——2008年

幻影——陈明章

第二个梦浮生幻影

卧虎山里醉鬼钱三，人称醉三，从来没有喝醉过，可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由生以来唯一一次喝醉，竟然也是最后一次喝醉。他当然死了，而且死了两次。

钱三因不醉出名，卧虎山方圆数十里的村庄，红白喜事无不以请他陪酒而深感荣幸。醉三身材魁梧，相貌合善，为人打抱不平，私下里有人送他“侠义醉三”的称号。

醉三真正交好的伙计只有一个，老实巴交的村医刘权。刘权确实老实，给人看病，有给钱的，也有没钱给的，更有有钱不给的。人家给钱他也没有高兴，人家不给他也没有不高兴。关于他的传说有二：

其一，他路过世代以慈善治家、福佑四邻的财主刘乐善家门前，看见其家仆慌慌张张的，院子里传来哭天抢地的悲泣声，便拉住一个家丁问怎么回事，家丁说：“我家老爷病了一个多月，今天一个咳嗽没有打上来，就闭气了。”刘权一听，不由分说闯了进去，拿出银针，在刘乐善脑袋、背部扎了几针，刘乐善竟然咳了两咳，吐出一口浓痰，又活了过来。待其家人明白过来，刘权早已收起银针走了。

其二，一乡霸请刘权看病，三请四催，刘权只当没有听见：“刘权是贱民，只会看贱病，你家老爷得的那是富贵病，非名医不能治。”乡霸病入膏肓，家奴抬着来告治，且美名曰：“你连死人都能医活，何况我还没死呢？”刘权一听，吓坏，借口准备东西，收拾细软，带着老婆从后门逃跑了。乡霸一怒之下，气绝身亡。

刘权这一逃，遇见醉三了。天濛濛亮，刘权搀着老婆，一步一步朝前挪。实在走不动了，就坐下休息。刘权站起来，朝前看了看，远处有一处村庄，再往前是一座大山，隐隐约约一条山路盘旋而上。刘权坐下来叹口气：“又害你吃苦了，这一次安定下来，我就再也不给人看病了，咱们好好生活，生几个孩子。”老婆说：“别说话，你看前边，那群豺狼虎豹在干什么？”刘权一看之下，不由骇然。一群野兽正在那又闻又扒的，不时的嚎叫几声，天亮时分才四处散去。

刘权背着老婆反倒朝最近的村庄跑到，把老婆随便往村民家里一放，吩咐了几句，便匆匆往豺狼们待过的地方跑去。他闻到了两种气味：酒气和血腥味。酒气，当然是醉三的！刘权对此再熟悉不过。血腥味呢？那绝不可能是豺狼的！

刘权跑到跟前一看，醉三混身赤裸，仰面躺在荒原上，身体发青，布满血印子，是豺狼们扒拉过的爪子痕迹。刘权大吃一惊，摸了一下他的呼吸，早已气绝多时。刘权二话没说，背起醉三就往公路上跑，一口气跑到公共汽车站牌下。大清晨路上行人稀少，可以说是没有人。刘权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醉三穿上，拿出一枚香烟点着火，放进醉三嘴里。这个时候，路上突然多出了一一群人。刘权身边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也拿出一盒香烟，刘权拿眼一瞄，哇，万宝路。年轻人拿着烟，看看躺在地上的醉三，说：“伙计，换根烟吸。”说罢，便弯下身子，骑在醉三身上，拔掉先前那根烟，突然朝醉三吐出一股绵细蓝焰火光来。刘权见状，大吃一惊，只见那蓝焰火光绵绵不断地输进醉三口中，他那雪青的嘴唇已渐渐变得红润。年轻人见状，拿起万宝路塞进醉三口，顺便点上了火。随即起身，拿着醉三的那根烟，很快地走远了，不见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刘权看的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过刘权看了看醉三，再有个一时半会，就会醒过来。当下便放心了，看看周围那么多人，觉得没事，便留下醉三去接老婆了。

然而，刘权赶到寄放行李和老婆的那个村庄时，大吃一惊，这哪是什么村庄啊，分明是一片坟冢，刘权仰天长叹一声：“天亡刘权！”便转身朝醉三走去。快到公路时，刘权回首望去，那片村庄竟然还在！他不相信的揉揉眼睛，真的是那片村庄！这时，他又闻见了一种味道，他塞在醉三口中的那根香烟的味道。刘权不再迟疑，飞快地朝老婆所在的那家村民走去，他果然看到了那个白衣年轻人！

刘权还看到了他不愿看到的一幕，年轻人竟然正搂着他的老婆亲吻。刘权气得嘴唇青紫，待要上前揍那年轻人，伸手之下，竟然无物可触，村庄正在慢慢消失！年轻人回首对刘权一笑，便抱起刘权的老婆进了屋子。刘权见自己的老婆已是春光乍泻，可竟然是一脸的如痴如醉，更是怒不可遏！然而，一切都已然消失不见，地上只有几片碎布，被野兽撕咬过一样稀烂，还有刘权的那枚香烟，依稀冒出几缕烟气来。

刘权忽然想起了醉三，回头看去，路上哪有什么人，倒是一群身披各色的豺狼正在“喀嚓”“喀嚓”地嚼着什么。刘权双目中流出血来，双手向天，仰面长叹：“天亡吾也！”

很快豺狼吃掉了醉三的脑袋，醉三保持着双手向天的姿势。与此同时，刘权的脑袋也不见了，没了头的身子向前走了几步，也颓然向后裁去，那双手仍然伸向天空，像是把什么交出去了似的。

豺狼们咈咈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