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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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少冰

初七早上和姐姐一起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新年以来连日阴冷,天际阴云低压,无星无月。清晨的寒风拂过耳际,心中反复念着的一直是曹孟德的“月朗星稀,乌鹊南飞”,余下的也忆不起。于曹操,想来是在家玩三国杀太多的后遗症;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诗死活想不起来,明显的高考后失学儿童症状。今年大三,自己却不觉离开高中已经三年,距离初中一二年级更可谈得上“多年”。爸爸感叹数年前的初中聚会势利之味如何逼人,大抵是离开校园后判断标准也聚焦为收入、家庭种种。我在心里默默道,所以要趁着我们的感情还未变质的时候聚一聚呀。

抱着这样的想法,底气却似不足。这个在人生正式懂事之初留下深深烙印的集体,美好记忆怎可在大家走出社会后消散殆尽。

姐姐的假期结束,挤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中等车。长途的客车想趁着春运多走几趟,偏离正常时间正常路线是常事;催促出发的电话从五点起响个不停,车站联络人几乎急疯,最终车却姗姗来迟。读书人的耐性在这时候显露出来:尽管空气蔓延着焦躁不安的气息,这样好脾气的乘客却是少见。眼见着到了八点,天色已大亮,车仍未到。目之所及都是希望满满的年轻面孔,其中有多少生活的无奈,多少对美满人生的想象?青春的路径虽然各不相同,最终却都归于生活。社会给的一身气息,是未承担重压的我们不能鄙夷的。

初中聚会安排在晚上,早上是高三的小聚。聚会是名正言顺地出门的借口,实质却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腐败和八卦。白天因为某同学的存在,关键词是“法定婚龄”。晚上女生去得很少,关键词就是“单身”。高中时去参加初中同学的婚礼,大学后看小学同学带孩子,听各种恋爱的相亲的故事,不得不感叹一个家庭的建立如何容易陷于草率,如何受越来越多的条件和前提所牵绊,以至于现在相亲的双方都是谨慎又谨慎。凌晨两点多和秋秋一起看电视,居然也正播着《失恋33天》里“八分钟相亲”的桥段。

种种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似乎瞬间跨入成年人的行列了,而记忆里的昨日自己还是一米五出头,第一次离家,晚上躲在被子里抽泣,借着窗户的光背《长恨歌》。把你生命里的几年抽掉,今日直接面对昨日的自己,内心的巨大震动使人欲哭欲笑。若然没有这种强制的“回头看”,你如何感知时光匆匆,如何具象地知道时间的影响力有多巨大?

聚会过后,各种通讯手段联成的网又将失散许久的故人连系在一起。人一生中许许多多的遇见与告别,到底有何意义?不在与他人的交往中,个体的力量无以展现,是为存在感;不在个人的孤独中,无以感知自我,是为个体苏醒。你在每个遇见的人身上重新发现自己,又把自己的部分年月交与对方。葬礼上若能聚齐一生的朋友,众人的回忆拼凑出的必定是个无比丰满复杂的人格。可惜世事错过为多,失落为多,一生你只识一人一面。若对方善于掩饰或不善表达,连这一面都是假的。

安徒生有一篇很令人心伤的童话,说的是一位丑角演员天生滑稽,只要站在剧场上就能把观众逗得大笑,即使他想表现的是痛苦和忧郁。他所爱的女演员结婚那天,他偷偷地哭了,可就连哭相也能成为比平时更大的笑料。女演员离世那天,他在剧场顶缺演出逗乐节目,观众只道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却不见他深夜独守孤坟的凄凉——也罢,连他凄凉时的样子,也是滑稽得让观众欢呼的。

安徒生对孩子们有多爱,对自己就有多残忍。这样的成人童话,还只是他内心世界的冰山一角。我们以安徒生慈爱的一面为常识活了十几年,甚至一生。作为他想表现出来的一面,这对大多数人已经足够了。

对很多朋友,我们是不是也只认识一面就足够了?足够见面时寒暄,足够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知己,不必奢求。

如果你够坚持,奢求过后可成知己。朋友百十,知己三两,坚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