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谢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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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向初中同学打听了一下“泥腿子”，果然是谢兴才老师（好像以前有听人提起，但去空间看时，却没有想象中可以证明身份的任何信息）。前些他留言给我让回个电话，因为想着可能是谢老师，所以一直惦记着，这样也终于是确定下来了。

然而很多话，我必须在打电话之前得有个交代，一来，担心这些年一直都在的近乡情怯一般的感觉始终是无法避开；二来，对今生至爱的两位老师，我原本就是有太多太多话想说（当面或是电话里却完全说不好），尤其在自己也亲为人师以来。

最想说的永远是极真极深的感谢。

高中三年的语文老师李政江，跟我的的确确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大学之后和我们还常常联络，虽然时常忙得问候都不够，心生歉意。也还写过两封信，发发短信，打打电话，聊聊QQ。

而对初中两年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谢兴才——我所经历的最最真切为我好的老师，我却一直不敢再联络，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因为太惦记，不是因为不想念，而是因为太情怯——这一点我生怕老师误会，都说为之费心最多用心最多的学生，往往毕业后对老师是最没有感情的，这样想来该是多让人寒心呢。所以务必要在这里向谢老师陈述清楚，我确实如同您曾经认为的那样爱您。

听说谢老师辞了瓦中的工作，转到县委宣传部就职了。去年夏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看望他，同谢老师的另外一个学生王晓秀带了一束花过去。往事清晰如昨。

那天我们是上午临近十一点的时候过去的，在县委院前打了电话问地点，得知是我和晓秀，谢老师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欣喜。一边接电话，他一边急忙地把身子探出办公室窗口向我们示意，完全不费功夫我们就找上楼去了，刚到二楼就见谢老师往下来接我们了。进了办公室坐下，谢老师问我们是喝茶还是喝水，赶紧泡了两杯茶水递我们，然后才坐下来和我们详聊。

聊时，谢老师问起晓秀的状况，晓秀说还等着考护理证，从卫校刚结业的她，还在犯愁在哪里找工作。谢老师立即建议她去县医院实习，说起初工作不要太急着那工资，一边好好实习一边学些东西才是要紧。晓秀说县医院还是很难进去的，谢老师立马说他认识一熟人，应该帮得上忙，当下就把电话打过去把这事情拜托了。

至于我，谢老师还是那些话，问我可是真准备好做老师了，他觉得做老师太辛苦，又觉得我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和发展，心底一直不大愿意我从教，但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肯定我适合做老师，也认为我一定能会是一名极好的老师。然后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鼓励和劝说我尝试一下新闻行业做个记者，说以我的率性、敏锐和对文字的驾驭，只要肯坚持，不必妥协，保准日后定能做出自己的风格，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关于他自己的生活，谢老师说得很少，只是说辛苦是难免的，为了赶稿熬夜的时候常常也有，抽烟是越来越难以戒掉了。

后来谢老师怎么说都要带我俩去吃饭，问我们吃什么。我说在外面很惦记通江的米线，于是他带我们去一家他常去的小店吃了米线。谢老师要了酒、卤鸡爪和豆干，本来是有事情急着去办的，却还是把陪我们又聊了很久，吃完了他却总说把我们招待得太简单了，心里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喝酒闲聊的时候，谢老师说他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有学生回去看他，只要有学生回去看看，他就高兴得不得了。确实，从接到我电话的那一刻，他就欢喜得很，见了我们神情也格外光彩。

这一次见面，觉得终究是年岁逐增了，谢老师已经有明显的倦容了。想起七八年前在讲台上何等帅气恣意的他，心里疼，难受得不得了。这种感觉，我在看望小李老师的时候也是有的，也许是每次隔得都不算太久，所以远远不如这回见谢老师来得那样明显。

他还是那样子热心肠，只要是学生的事情，不管大小，还是立马要帮忙；对我，也还是那样子惦记，那样子掏心掏肺一般真诚地劝慰我又鼓励我。

我是一个眼泪很浅的人，所以这些年来，想到那些往事，想到谢老师的面容，我常常是鼻子酸得不行，一定要流下泪来。

初三那年，一次学校检查管制刀具，在全校进行了大搜查，我和另外两个同学（CS，ZJH），由着年少实在是疯了，在黑板上写了“八国联军掠夺圆明园也不过如此”（那时连英法联军烧毁圆明园这个史实都写错了）。我们是故意写给老师看的，所以晚自习之前都没有擦掉，果然是掀了一阵狂风暴雨。

谢老师进了教室，问是谁干的，性情的我一下子就蹦出来了，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不知受了哪股子劲头的鼓动，使劲把谢老师往最深处难堪了一回。那时候的我想起来简直无知得要命，说了几句竟然指控起他偏心来，年少气盛的我一心想为其他同学鸣不平，冲动得不得了，竟然是一边哭一边抽咽着说了很多很多（情绪激动得以至于后来都完全想不起，到底用了怎样的言辞去刺伤那位最爱我的老师），当时全班安静得只有我眼泪如线条一般啪嗒摔在衣服和桌面上的声响，夹杂断断续续的语不成声……谢老师呆在那里，完全懵了，几乎没说什么话。

还记得第二节是化学晚自习，趁着上课铃响谢老师回了办公室，这场可怕的胡闹才终于结束，而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在一起一伏地抽泣。班长传纸条给我，说，谢老师都被你气哭了，你真是太过分了——那张纸条如同当头棒喝，我一下子醒了过来。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呀，那个最最疼爱我最最真心对我好的老师，竟然被我伤害成这个样子。我疯了般跑去办公室，谢老师喉头已经被揪出痧子来了——都是被他所无比信任和宠爱的学生气出来的。

我站在他面前，只一眼便又开始哭，眼泪完全失控，努力地说了对不起，天知道我要有多歉疚。谢老师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跟我说话，反倒安慰起我来……我们就这样，我哭着跟他一直聊，晚自习结束了，我们还在，学校大门关了，我们还在。十一点了，他起身送我走，把我送到校门让门卫给开了门，他还不放心，非要送我回家，我怎么也不肯，一下子就跑了。

那周末我去了南教城大姐家，半夜醒来，山间月圆，亮如晨曦，我坐在院坝台阶就着月光写了那周的作文，各种惆怅，各种歉意，化作前所未有的细腻情绪，融入那景，交作文时给了谢老师。他应该没有看出来，我小小含蓄的再次表达的歉疚，可那是我后来一直认为初中三年写得最好的作文。

事情过后我重新做回乖乖学生，乖乖学生干部，而谢老师，对我也愈加信任和鼓励了。

我是打心底喜欢这位老师，年轻，三十岁不到，喜欢着深色西服（后来两次再见都不再穿西装了），头发是齐整的偏分，戴黑框眼镜（后来眼镜框已经是极细的黄边）。上课讲很标准的普通话，每节课的引入部分都特别引人入胜。在讲台上的他神采飞扬，字字珠玑，也常常大开大阖，信手拈来，颇有大家风范。后来我总是觉得，只有这样子一位老师才是那最典型的书生意气——这便是儒雅又大气的文学气质的典范了。

于是，单纯得不得了的小孩子，用单纯得不得了的方式表达对些老师的喜欢和爱。在谢老师参加考试前在小纸条上给他写加油祝福；上课的时候看见他穿新西装很帅气，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工作了一定送他一套西服；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故意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吸烟有害健康”。那次我能被国画纪念中学录取，也是因为在初赛时那篇作文，写老师，我写的亲爱的谢老师打动了阅卷者，后来复赛时也因此代表了所有新生发言……高中在通中，有两次因为受了委屈，想起谢老师，我躲在被窝里还暗暗哭了。

及至到后来读高三，谢老师在县城买房，我们十几个学生约着去看他，他请我们吃饭。学生劝酒时，我不敢很明显地把谢老师杯中的酒倒掉，悄悄把自己快见底的杯子换过去要替他挡酒，却被他发现，他换回酒杯，说没有关系的，还可以再喝，又叮嘱男同学们千万别再给女孩子们上酒了，我看见谢老师的感动……我知道他一直是知道我有多敬他爱他的。所以，这么多年的“疏于”联系，虽然也愧疚，但心里一直是有底的，想着谢老师一定是知道的，我所有的心。

终于亲为人师，才更清楚为了学生到底有多用心有多费心，每天都想着怎么让孩子们快乐成长，把自己纠结得不成样子。所以，真心对我的所有老师们怀有无限感激，谢谢你们，可亲可爱可敬的老师们。

终于亲为人师，才明白了学生们如同我之前一样单纯认真地对老师的信任、依赖和期待，所以不敢轻易唐突学生们的任何一种心情和看法，害怕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想法或感情或心情被随便对待。每周学生们的周记刚刚交上来我就看完了，评语却迟迟不敢下，一定是要等到星期五才能下笔。

谢老师，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要上路的老师的样子了，辛苦却快乐。我还是那样子真性情得很，常常大笑，也有当众控制不住声音战栗地哭过，班里大多数孩子们都很喜欢和认可我，请您放心。您一定多保重身体，尽量少熬夜才好，天冷了，注意添衣。

说明：

各位亲爱的读者，请原谅阿川把随笔写得有如小说一样细致又冗长，不是不懂技巧和删减，只是记忆太深，细节完整，无法割舍。请原谅阿川取了那么大众化的一个题目，只是想来想去，没有一个标题更能真切地表达我的感情了，唯有在心里说这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