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青”的那些日子(续)
“愤青”的那些日子(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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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故事都有后来,后来城北新区改建,这事与我的确无关,与我的故事也无关;在还没有搬到城南画室之前,远方单眼皮的女生依旧还在远方,矮小的伟,穿着自己的鞋子走在城里的某一条街道上;小明和老明也还没有在一起抽烟,我也不知道白菜居然还能做出鸡肉的味道;清还是学弟,每天下午站在球场边上看光着膀子打球的我们。
某一天,当然是后来冬天的某一天,外面下起了大雪,他们说那就是鹅毛大雪。我没找到鹅毛,猜想鹅毛可能变成了雪,我忐忑地猜想那可能是一个通俗常见的比喻。
积雪把肮脏糟乱的地皮掩盖,冬天,被鹅毛大雪掩盖的A城也像是童话里的世界。
那是新世纪的第一天,也叫新千年的开始。我们自豪地,很自豪地成了跨世纪的一代人,好像一跨世纪所有的人都成了稀缺人才,生命存在的价值瞬间飙升;难道所有的喘气的,半喘气的,活着的,要打算死的,到这天还没死的人,不都是在跨世纪么?年轻人好骗,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热血沸腾,血压直升两百啦。
迎着新世纪的寒风,继续生活在转动不止的地球上;我们的生活还是依旧专一,喜欢打架的努力找茬继续打架,喜欢学习的还在一直用功看书做题,不喜欢打架和也讨厌学习的在天光画室里一边聊天一边画画,楼道拐角处偶尔抽个小烟,抽的人有的猥琐,有的坦荡。
有钱,有势,有后台,有背景的“四有”人才都去远方大城市了,他们是坐火车去的,一家人送到火车站,年轻有为的家人陪着到目的地,他们计划周密,目光长远;我是四无人员,只能自力更生还要自生自灭。我坐汽车去了另一个城市,画室就在城市边缘的村子里,那个时侯还没有所谓“蚁族”的出现,我们这些人慢慢奇妙地转变成后来的“蚁族”,开始学习的时候就在城乡结合处,多年毕业以后还要在结合处。在城乡结合处有与生俱来的习惯。
村里只有一条马路,一家超市,一家饭店,一个画室,只有一个老师,他个子不高,爱踢足球,小胡子很黑,和鲁迅有点像。
新世纪的第一个冬天,首先邂逅了寒冷,左腿膝盖得了风寒,本来打算在新世纪的第一个冬天要有个崭新的开始。在这个村里唯一的画室里我把自己的膝盖冻坏,木子是我这个画室最好的朋友;木子个子高我一点,是我高中一个班的同学,又住在同一寝室,在离开A城来学画的村子里,我们又住在一起。
木子最满意的照片是以植物园里的茂密植物为背景拍摄的,木子也是我这几十年来遇到的脾气最好的人。他考进北京城里的高校,我紧接着收到了他给我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做的,上面用红字印着学校的名字。我仿佛看到他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得那一刻,他两眼有神充满希望,看到自己未来的世界是无限的光明;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年轻人步伐沉重有力的迈向了自己满是希望并充满未知的新世界,暗自告诉自己要继续努力。
他成了我那些年努力学习的标准榜样。
画室的外面一直飘着大雪,又是久违的鹅毛大雪。木子和我住的房间飘起了小雪,房间上面有个洞,那是我迄今看到最可恶的洞。因为这个洞,我和木子钻到了一个被窝里去了,上面压得被子重得翻不了身,除了寒冷还是寒冷,因为寒冷,让我对新世纪的冬天一直难以忘记;像八岁时看到电视里出现的被烧焦的警察的尸体,窗外昏暗,炊烟四起,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混乱的场面,画面还是黑白的。
木子是去过大城市的人,跟着他,心里感觉踏实;他舅舅在省城做官,我也一直纳闷四有人才为何也在这里。他和我一起走进火车站的时候,我心情很激动,看得出他也有点激动;之前我只是远远见过火车,绿皮火车,走得很慢,车里的世界很神秘,我只知道火车去往远方的,而远方除了荒芜就是荒芜,可以想象没有梦和理想的人,内心世界是多么荒芜。
在那只有一个商店的村子里,让我恨透了方便面和火腿肠,对它们产生了空前的厌恶都超越了那个冬天的寒冷;暗自发誓以后要和它与它,绝交。站台上看到绿色火车慢慢驶来,像多年后看到一见钟情的女孩;冬天里,背着大包小包,激动和劳累让我满头大汗,重重的包里装满了画画的东西,还有那痛下决心打算绝交的方便面和火腿肠。
十年后的深秋,我和木子,来到约好的大西北,身上却早已穿好棉衣,我们一样的厌恶寒冷,这次我们没有带那讨厌的它和它,我们已经忘记曾经的讨厌。
木子现在京城一所高校做老师。他和我一样厌恶方便面火腿肠,在还没有被称作垃圾食品之前我们就开始厌恶它。他和我一样睡在外面下大雪屋里飘小雪的房间里,他也一样厌恶寒冷,被子压得我们呼吸困难,我感到他在不停地哆嗦着,在被窝里我也“嗅”到了寒冷的味道。他的包里也装满了方便面和火腿肠,不过当时吃的东西还不会像现在一样会危及生命。
两个人提着东西走遍整个车厢,只想找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红着流满汗的脸。我还是很激动的,原来坐火车是很激动的;十年零六个月之后“温州”动车事故发生了,坐火车的激动换成了要命的行当;之前没有那么多的火车提速,没有为了庆祝建国五十年而赶工程,贪污受贿拿回扣还是暗地里很低调的,心灵会感到悔意或是谴责的。落后的时代,效率低下,有着寒冷的冬天和难忘回忆,但总觉得之前的东西是好的。
远离A城的日子,我看到了更多新鲜的世界,想了好久都记不起到底看到了什么。我是个没有出息的人,像是离不开炕头的农村汉子;离开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开始想念A城了。想念那不知道珍惜的友谊,想念那浑浑度过的叫做青春的大好时光,想念有河水淌过的小桥,桥上站着看风景的女孩,想念画室里寒冷的味道,想念让血压飙升的新世纪第一个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