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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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因为老妈没有上过学，所以她格外希望我跟姐姐能够好好读书，知识改变命运，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姐姐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在学习上也从来没让爸妈失望过，倒是我，比较顽皮，不爱学习，经常被老妈教训。她对我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觉得我从小在农村野惯了，身上太多坏毛病，作为她的女儿总差了那么一点。于是她对我加倍的严格，也意外的挑剔，嫌我字写得不好看，逼我每天练字，嫌我生活习惯不好，每天唠唠叨叨地纠正我的坏习惯。

122. 姐姐小的时候爸爸给她买了一架电子琴，老爸转业回来还千里迢迢把那把琴带着。偶尔我跟姐姐无聊的时候就胡乱弹琴，完全不成曲调。也许是惹得爸妈心烦，于是决定送我去学琴。（现在想想很奇怪，为什么不送姐姐去呢？）学琴的地方是离家很远的一个师范大学里，一个教室里十几二十几个孩子自带电子琴，一个略懂点乐理知识的这个师范大学里的学生利用暑假时间挣生活费。那个老师长成什么样子，完全不记得，连他教过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个师范大学是我们县唯一的一所专科学校，颇有大学的人文气息，在里面玩耍是一件惬意又神圣的事情。

123. 我来到城里读书以后，乡下的妈妈经常来看望我。那个时候的我很依赖她，每次她回家我都会抱着她哭着不让她走。小时候家里偶尔会有亲戚朋友来走串，我跟姐姐都比较喜欢我妈，因为她每次过来都会带好吃的，到别人家做客要带礼物，是我从她身上学到的。

124. 那个暑假她经常接送我去学琴，有时候我在上课，她就在教室外面等我。整整一个暑假，我只会弹“玛丽有只小山羊”，一遍遍弹给她听，她很高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若我真是她的亲女儿，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学琴？

125. 老爸有一个战友住在那个师范大学里，有时候我下了课大家都没时间来接我，老爸就让我去他那个朋友家里玩。他们家有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我们两个到能玩到一起去。她家门前是一条走廊，满眼的绿色，有一次我跟她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有说有笑，远远地看到走廊尽头我老爸跟她老爸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走来，笑着说着什么，我满心欢喜地朝他们跑去，那一幕一直深刻在我脑海里，总觉得那是我对老爸的一种最甜蜜最温馨的回忆……

126. 学了一个暑假的电子琴，实在没有什么长进，五线谱依然认不全，会弹的曲子还是小山羊。可是望女成凤的老妈每天逼着我练琴，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了几次，有段时间练琴的柜子下面放了一包糖，我一边练琴一边吃糖。练完之后脚下留下一堆糖纸，然后老妈就讽刺我说：怪不得那几天那么积极地练琴，原来是因为有糖吃，糖吃完了又不练了。其实，我还真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这两件事情恰好一起发生了，大人总是自以为是地猜想孩子的想法，这一点有时候让我很困扰。

127. 可能是因为老妈她自己没有读过书，总觉得周围的人都瞧不起她，敏感得不得了。所以从她生下我姐姐那刻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好好读书。所以当她辛苦工作了一天，唯一能让她高兴的就是看到我跟姐姐用功读书，若是看到我们在看电视或者玩耍，她一下子就慌了神，坐立不安。

128. 我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老爸单位组织去北京旅游，老爸把机会给了老妈。老妈高高兴兴地去北京玩了大半个月，回到家差点没气吐血。厨房里炉子灭了，扔几个臭鸡蛋在锅台上，老爸天天带我跟姐姐出去吃，每天晚上我们三个看电视看到每个台都是“再见”，我跟姐姐上课打瞌睡，期末考试成绩退步一大节。从那次之后，老妈再也不敢留我老爸一个人在家。

129. 传说姐姐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考试没有考好，恰巧发成绩单的那天是她的生日，老妈给她买了一个5毛钱的小蛋糕。不知道姐姐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吃蛋糕的心情是怎样的，日后爸妈经常提起此事，一脸的骄傲，觉得教育孩子就应该有奖有罚。可是，我总觉得有时候内心的委屈比身体的疼痛还要让人齿寒，父母对孩子冷漠真的对孩子的心灵有太大的创伤。幸好姐姐是个坚强的孩子，从此之后她确实很少让爸妈失望。

130. 姐姐比我大三岁，也正好比我大三个年级，我读一、二年级的时候她也在读小学，我们两个的小学离得比较近，放了学总算一起回家。来回上、放学的途中都要经过老妈的店面，打声招呼。有一次中午放学很久我都没回家，老妈来学校找我，看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满身泥水地在拖地，她上来给了我两巴掌，拖着我回家了。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个什么囧样，大概可能真如她所说，她是因为心疼我才打我。

131. 小学的时候妈妈一直做生意，爸爸比较居家。他上班的单位就在我们家大院子里面，他经常在上班的时间溜达回家洗洗衣服，做做饭之类的。那段时间我见到他的时间比见到老妈的时间要多。但是，关于他的记忆却很少，总是有点怕他，也是因为有点生疏。他在我面前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这可能是导致我们生疏的主要原因。有时候他会跟我讨论一些小趣味谜题，比如铅笔为什么是方的，馒头为什么是圆的，8个铁球的问题，三个酒瓶瓶口等距离的问题……因为他的熏陶，我很喜欢脑筋急转弯，反应也很快。

132. 对于老爸，有一件事情至今我都有点怨恨他。我们家的院子里有一小片菜地，里面中点小菜和花草。老爸喜欢养玉树，这种小家伙长得很快，叶子浓绿厚实。有一天爸爸下班回家，看到那盆玉树的叶子一片片都像是被人用手指掐伤了，他质问我跟姐姐，我们都否认。然后他骗我们说这种叶子汁水有毒，沾到手上手指会变绿，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指。他就认定我说了谎，无论我如何否认他都不予理会，其实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鬼使神差地看自己的手指。他跟姐姐误解了我之后，我感觉又委屈又无助，坐在楼梯上哭得天昏地暗，觉得这个家没有一点温暖。从小到大我都极度厌倦被人冤枉，反应很强烈，就是受不了这种委屈。

133. 说到我们家的那个楼梯，勾起了我很多美好或者悲伤的回忆。最初我们家的房子构造很奇特，每天从厨房的门进出，厨房和客厅的走道是一面楼梯，那时候我们家只有一层，修楼梯是方便去楼顶玩耍。厨房的顶上是个水库，定时抽水储存，保证厨房和卫生间用水。我还没来城里上学，有时候会来城里玩，我不记得那时候我几岁，反正很小，有一次小姑说要背我下楼梯。我站在楼梯最上层，她站在下一层，我还没趴到她背上，她就跑下楼梯了，我径直从楼梯上趴下来。然后，我居然还活着。

134. 还有一次，大概二年级的时候，我跟姐姐在楼顶上玩。我穿着拖鞋，她穿着带襻的布鞋，我们在楼顶走来走去的时候她就觉得鞋襻碍事，要跟我我换。我答应她了，然后在路过楼梯横道的时候我又悲剧了，我踩到鞋襻，站在横道上摇摇晃晃，最后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全身是擦伤，楼道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掉下去跟从二楼跳下去效果一样，于是，我又奇迹地活着。看着我满身的伤，姐姐笑得很诡异，唉，老爸老妈永远也不知道我差点被姐姐害死多少回。

135. 关于那个楼梯还有一件悲催的事情，老爸喜欢养爬山虎。夏天的时候靠楼梯的整面墙上都是茂密的叶子。有一次我坐在楼梯上打俄罗斯方块，打得累了把头靠在墙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茂密的树叶下有一个蜜蜂窝，然后我很悲催的被蜜蜂叮得满头包。开学去上课，有小朋友问我是不是天天在家睡觉，眼睛睡肿了。当我在做这些挫事的时候姐姐正在努力学习，她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楼梯，本来我坐在她窗口的楼梯上玩，她嫌我碍事，把我赶到楼顶，然后我才有如此遭遇。

136. 后来那层楼梯还是拆了，变成一个过道，把厨房和客厅隔开。从那以后我跟姐姐就很少跑去楼顶玩了，虽然那时候我们家有个梯子，可是每次我爬上去总觉得颤颤巍巍的，两脚发软。

137. 记得有段时间我跟姐姐喜欢在屋顶上铺着凉席，躺着看傍晚的云朵和晚霞，想象云的形状。这朵像只小狗，那朵像坨便便。看着，聊着，就睡着了。在爸妈各自忙碌的时候，两个小朋友没有打架，没有闯祸，这么安静悠闲的度过暑假中的每一天，现在回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可爱。

138. 我们小时候做过最无聊的一件事情就是躺在屋顶上梦狗屁。“梦狗屁”一词是老爸发明的，意思是说那些梦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一类人。我跟姐姐整整一个暑假都拿着粉笔梦着狗屁。我们在楼顶上画了一颗树，树上不长树叶也不是花朵，而是一栋一栋的小房子，房子里装满了好吃的。一屋子的香肠，一屋子的蛋糕，一屋子的巧克力，一屋子的烤鸡腿，当然还有我们每个人一间华丽的卧室，每个卧室配两个听话的丫鬟……树上长满了可能的不可能的水果，西瓜、香蕉、苹果、桃子、草莓、菠萝……今天过去了，明天又想起了其他想要的东西，还是要让它们都长在树上。就这样，那棵树不断地延展，花花绿绿，枝繁叶茂。终于等到夏天的一场大雨，洗刷了那棵树，也慢慢洗掉了我们的那个荒唐的梦。

139. 说到那个画画的粉笔的来源实在可笑，是我跟姐姐去一个学校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们家不远是我们县最好的中学，我跟姐姐经常在放学回家从那个中学里走回家，有时候会在校园里一棵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写作业。还记得有一次我跟姐姐在那里写作业，有只麻雀拉了很多便便在我的作业本上。那个中学有个教学楼的二楼靠窗户的位置放了一个人体骨骼模型，每次我跟姐姐走在那里都很害怕。

140. 每到元旦节，那个中学的学生都会搞一个元旦晚会，晚会结束的第二天垃圾堆里会出现破气球，粉笔头，糖纸，彩带等乱七八糟的闪闪亮亮的东西。我跟姐姐就会出现在垃圾堆上，东瞅瞅，西瞧瞧，捡一堆宝贝回家。粉笔用来在楼顶画画，糖纸被我们洗干净，摊平压在床板下，不知道是谁跟我们说过，收集足够多的糖纸可以换好看的文具盒。这个承诺终究没有兑现，我们收藏的那些糖纸也终究不知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