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我的故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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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他们说我7岁了，该去上幼儿园了。说实话，我生性胆小，被罚款的时候，工作人员把罚款单据递给我，母亲把我的手伸过去，我努力地抽回来。所以我也很害怕老师。我极不情愿又不愿意违拗父母的意愿，只好一步挪一步地跟着父母报到了。

63. 学校在我家门口一百米的小树林里，是两排低矮的房子，年久失修的样子，大门常年不开，只有一个窄窄的小门迎接同学们上学。很不幸，来到小学校门口，第一眼看到一个女孩子被她妈妈强拉着进学校，她在大哭。我心里直叹气，我也想表达得这么直接，可惜情况好像不允许，父亲又是个有名的很凶的人，老师又很爱用鞭子抽人，既然里外都不是人，那就搏一搏吧。

64. 上了学才知道，老师没那么凶，还和蔼，现在我还经常碰见早已不当老师的老师，我见到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我还经常去欺负她的女儿，那时她的女儿才两岁。老师很无奈，说，你怎么老爱把她弄哭？我只笑笑，其实她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女儿哭起来很可爱。有次又被我弄哭了，老师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好奇：啥叫故意？新名词没用过，那我就用用看吧。我说，是故意的。老师气得要来追打我，其实我那次不是故意的。

65. 幼儿园里充满了一堆二到七岁的小屁孩。我的同桌才四岁，就已经在学校里呆了两年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觉得她应该很厉害。不过事实证明，她只是个很老实的小屁孩。班级里有四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那天在门口哭的是其中一个，叫婷婷，在未来的日子里，做了我多年的隐形好友，我总觉得愧对她。此外还有两个别村的小姑娘，一个叫琴，是个地地道道的弃儿，另一个叫敏，是个外地人，但讲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她们老爱说肚子饿了，说实话，上幼儿园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肚子饿了，只是听她们一天到晚说很好玩，我也经常叫，就是不知道啥事肚子饿了。

66. 还有几个就是年纪相仿的小男生，除了国灿，大部分是隔壁村的。有一个男生，叫文，老爱欺负我们几个女生，尤其是婷婷，不知道为什么，婷婷比我还爱哭，稍微把手缩成鸡爪状，高举过她的头就哭了。我确实没有欺负过她，但是作为弱小者，也从没帮过她，有时候因为害怕还喜欢把矛盾的矛头引向她，但是她从没怪过我，还喜欢跟我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深深地愧疚。

67. 上学的日子是很快乐的，我几乎每天都迟到，同学们都上第一节课，我才慢腾腾地踱到学校，害得我现在每每想起幼儿园时光，脑子里就是我走进那扇小小的侧门，一眼看见老师指着黑板教着同学，我总是面有惭色地从前门进入，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68.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天早上刚下完雪，我迎着热情的太阳进门的时候，发现同学们都搬了凳子在楼道里，都窝成鹌鹑样挤在一起晒太阳，尤其是我的同桌，小小的，肥嘟嘟地坐在老师旁边，一动也不动。也有顽皮的同学边跑边玩打雪仗的，老师不停地叫他们小心点，别摔倒了。那天应该是最特别的一天了。

69. 学校坐落在小树林里，那座小树林简直是个乐园。一到下课，所有年级的学生都跑出来了，有跳绳的，玩泥巴的，有打弹丸的，有爬树的，有在树上刻名字的。学校附近的那几棵红豆树几乎无一例外的遭殃。红豆树下埋着很多村人，因为年久失修，经常会露出里面的棺材，有孩子胆子大的，经常去那缺一口的洞里张望。有次我表哥居然从里面掏出人骨来，我深感佩服，我是胆子小得经过了从来不敢往里面看一眼的人。

70. 对了，我们学校的铃声是校长到时间了拿铁棍敲的，对于经常在电视上听到电铃的人来说，有些失望：我们学校居然不是。多年以后，我才觉得那是一种幸福。二哥当时正在读五年级，体育课的时候没事儿干，跑来对门的幼儿园溜达，一群五年级生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听我们上课，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老师看不下去了，找来校长，把他们全赶走了。

71. 当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真是太开心了。满树林地跑，跑累了回来发现门口有个卖冰棍的，直接奔回家，跟父亲要了一毛钱买了根冰棍，真爽！回到教室发现国灿跟他堂弟被逮住了，原来他们俩玩着玩着就去拔学校附近地里的萝卜，被同学们给逮着了，满教室地喊他们俩小兔子，小兔子。而那两人不知所措地拿着萝卜干瞪眼。现在想想真是可爱极了。对了，国灿是班长。

72. 我还挺喜欢上音乐课的，老师教我们拔萝卜，还教我们跳舞。记得有很多角色，有老奶奶老爷爷小姑娘小猪小狗，老师给我的角色是小姑娘，可能我天生没表演天赋吧，表演得没琴好，生生地让给了琴了，不过真心地说，她比我到位。补充一句：我到现在都不会跳舞，协调性不好，实在是太笨了。

73. 隔壁村的那帮小孩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概念：鬼。教室的窗外埋着个夭折的孩子，有天下课他们神秘地告诉我：待会儿要包好脑袋，那个小孩要跑出来吸脑髓了。听得我很害怕，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很确定怕一个东西，还是个从没见过的东西。结果那天上课老师一进来就愣住了，说：你们干嘛？我胆小，不敢做答，有个胆大的孩子告诉老师：他们说有个小鬼待会儿要来吸我们脑髓。老师很生气，说：全部给我放下来，哪来的鬼？！我们半信半疑，想放又不敢放，后来又害怕老师的淫威，全部放下来了，果然没事儿。不过，对于鬼这个概念我是大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