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十月

行走十月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73371.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21015114139/http://www.u148.net:80/article/73371.html 存档时间: 20121015114139


黄昏,十月的黄昏。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这条偏僻的马路上。感觉累了,木然地坐在路边的栏杆上,看三三两两行人:遛狗、散心、谈情。颇为热闹的是路边的水果摊,商人和顾客叽喳的讨价还价不停,我猜,他们可能来自哪里:山东、河南、安徽……也有可能和我一样,他们浓重的口音仍然不能告诉我他们来自什么地方。我只能遐想,我遐想这些路过的陌生人,也遐想我自己,我是我的陌生人。

十月,寒意渐浓。在早上和午后,甚至可以穿着一件风衣。对面的马路上来了一个飙车的孩子,我喜欢听着提速时轰鸣的马达声,但从未做过一件刺激和冒险的事情,我过马路的时候都一定会找斑马线才能放心。一位风尘仆仆的汉子从我面前经过,大概,家里的小孩生病或饿了吧,妈妈可能还在加班;或者,年迈的父母等着回去吃饭吧。

我住外高桥,这里靠海,黄浦江和长江在这里汇入东海。冬天,这里的风很大,在长宁的时候,感觉那里的风也很大,但比起这里来,那时应该算比较好的。前几日,和一朋友聊天,想喝酒,她说让我少喝点,怕醉了又找不着回家的路。原来,这个城市温情尚存,我们都只注意到它物欲横流的现实,这应该是我们太过物质化才有的念头。这个城市依然美丽,我们对它的非议源于我们都习惯了麻木地为了那很遥远的梦想去拼去努力,我们得为车为房,为一切俗人都离不开的看法想法。

今天,我对赵静说,想找个人结婚了。赵问我真的有那么想吗,我不确定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不敢想不敢问自己,究竟是为了繁衍种族还是需要一个温暖的存在。路上的小孩们,快乐地忘记了回家的时间。小时候父母总在黄昏时分叫我们回家,那时,感觉恨父母,为什么不能让我尽情的玩,为什么还不长大。现在,身处异乡,自由成了一种束缚,父母不会知道你今天几点回的家,不会知道你吃饭了没有,他们更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完成他们的宿愿。

十月的黄昏,继续走在路上。想起了傻傻,这个能读懂我眼神和笑容的孩子。曾经以为我会爱上傻傻,但到最后发现我有点力不从心,我无聊难过悲伤的时候会想她。现在,良心苏醒,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善良的人,尽量保持着我们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幸运的是,傻傻也不会爱上我。

我在地铁里,今夜的6号线颇为冷清。听着铁轨和车轮发出的怒吼,记起了一个叫海子的诗人,那个忧郁深沉的海子,如果在春天的时候全部复活,应该会有一个很大的海景房,每天面朝大海,给每一条河流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饮马劈材,关心粮食和蔬菜,和每一个亲人通信,祝福每一个陌生人;和每一个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游荡在周天子千年的河山;今夜的德令哈,青稞们停止了生长,他把石头还给了石头,在这样的夜里依然不关心人类,只想姐姐;不再感叹别人说他一无所有,不在悲鸣别人说他两手空空;在黄昏里不知道会爱上谁,也许还是那个叫着姐姐的女人……曾以为读懂过海子,后来发现,我一生都不能体会到他的悲凉。我在地铁里,想起了海子、想起了山海关、想起了圣经、想起了阳光……想起了我一生都触摸不到的诗人和一场凄凉的美丽,还有死亡-如果死亡,我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干掉自己,我会邀请谁来参加我的葬礼,我会选择哪句话作我的墓志铭-如果死亡,我能否像海子一样坦然,我的死亡与谁都无关。

昨天网络欠费了,电信公司停了我的信号;手机放在公司里。享受夜晚来临就仿若与世隔绝的时光,不会去想谁,打扰谁。当然,也不会有人想我,这个美丽世界的孤儿,一直停留在原地。今天,我像一个霜打过的茄子,茄子的表皮就像我笑起来的皱纹。前两天喝多了,醉了就去打扰每一个我认为还能原谅我的人,发着一堆无聊的短信,说着一堆庸俗的脏话。或者,坐在地板上,唱着汪峰的《春天里》。

我在外滩,黄浦江边。十里洋场,夜光华丽,泛起涟漪,回打着岁月。习惯行走,从一月走到十二月,从城市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这个城市太大,它承载着永无休止的欲望,它大得我们一走神便会失去。匆匆忙忙地行走,忘记了父母的白发,忘记了兄弟姐妹的欢声笑语、忘记了那2200公里的青春。看着路上的车辆,这多像我自己,放慢脚步多好啊。黄浦江很美:外滩、钟鼓楼、欧式建筑、殖民文化、洛可可艺术、游船、婚庆、大礼花……还有风中卖唱人的琴声。

十月之后便是寒冷,人们牵走了马匹,带走了收成。蒙在秋天里的人,埋得很深,藏在地里的人,埋得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