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变态”心理学老师

我的“变态”心理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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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编自按: 本文是我大二结束时所写,收录在幻想可以出版的个人文集中。在之前的小说《青春,无处安放》中引用过一些段落,虽然有一部分U条看过一些内容,但也有没看过的部分。至于为什么想起现在贴出此文,是因为看了《选修的是思想,主修的是人生》一文,引起了一些共鸣。本次对原文的编辑有增减和改动。

开学第一周的第一节心理学课,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十来个人,我们一向秉承“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况且到大二人也精明了许多,专业课都能分析预测老师点名的规律,一门偏文科的课程,自当敢藐视之。我从后门进入抬头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位老师,我提前差不多五分钟到的教室,他已经在那儿了。这位老师西装革履,精神饱满,中等身材却很结实,头发弄得很亮,挂一个挎包,一般司机常用的那种。这种长相的人虽然谈不上帅,不过还算比较有气质。但由于我一向对日本大和民族没有好感,所以对于这种有点日本味道的长相也喜欢不起来。

上课铃响了,他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在黑板上写下“王世意”三个字,笔画虽然飘逸却不成体,书法不敢恭维,我一向对字写得不好的老师瞧不起。介绍继续进行,他说自己是一个成功的老师,一个诚实的人,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然后说对于朋友他坚持“真诚相待,肝胆相照”,只有对他真诚的人他才回报以相照的肝胆。并用六句话概括了他的人生价值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我对金钱的看法;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是我对权势的看法;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我对朋友的看法;恨不能挂长绳于中天,系此西飞之白日,这是我对时间的看法;相信自己,相信上帝,你会有更好的生活,这是我对生活的看法;我对知识和高尚的心灵从不失信仰,这是我对知识的看法……”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声音洪亮,富有激情,感觉出来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六句话的前四句都是李白的诗,有两句出自我非常喜欢的《将进酒》中的名句,最后两句是西方大家的至理名言。说实话,能在数学专业的课堂上听到诗词,的确难得,对他的好感稍有转变,心中暗道,这老师有点意思。

之后的每节课,他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油亮,因为他上课从不点到,教室里依旧是稀稀拉拉的学生。不过这毫不影响他讲课的投入,激情依旧在,且始终像第一堂课饱满。他说他的课即使只有一个学生,也会认真地上。他上课很独特,幽默的表述,评书式讲解,肢体动作丰富甚至有时可以说是夸张,时不时带上几句方言,或是唱上几句。比如在一节谈论流行歌曲对青少年观念的影响的课上,他这样“唱解”,“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因为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都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还念念不忘,想给新郎戴绿帽子啊;“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连人家爱不爱你都不知道还这么疯狂,憨啊;“想念你的好,想念你白色袜子和身上的味道”,连臭袜子想,这不有病吗。

其中让我拍案的是他对周杰伦的称赞,“我要是说刘德华的不是,大女儿要扁我;我要是说林俊杰的不是,小女儿要扁我,林俊杰知道吗,那个唱《江南》的眯眯眼;我要是说周杰伦的不是,大女儿小女儿一起扁我,不过也不怪,周杰伦有什么不好,人家比较孝顺,比较能赚钱,你行吗?”他结合自己观看黎明演唱会的亲身经历讲述流行音乐的魅力以及所能带来的共鸣,并玩笑似的说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听他课的人能像黎明的粉丝那样热情。

王老师一个真正的教育学者,一个最具敬业精神,关心学生发展的好老师。与那些冠冕堂皇的书记,那些空话连篇的领导不可同日而语。同时,他也是一个具有批判意识的评论家,他告诉学生现实很残酷,政府很“和谐”,做老师也没前途,但是作为一种人生的追求,做一个好老师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光荣,做一个好的老师不能歧视任何一个学生,哪怕他将来会犯罪也不能放弃。他的“一个人的高考”听了令人动容,从低头苦学到扬眉吐气,包含了一个成功者的道路的曲折与行路的艰辛,也让人明白想要出人头地该有忍耐与坚持。对于残酷的现实和惩不尽的贪官污吏,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无法改变只有接受,接受不了只有试着改变自己去适应,他的话语透着无奈,听了很不是滋味。

王老师上课喜欢讲笑话,比如那个自作聪明的“眷制生”;叫黄狗做爹,叫美女为娘把别个逗得哭笑不得的人;还有那个以为别人对他有意思,实际却只把他当做告诫孩子天花不种痘会有严重后果的麻子。每每讲笑话都会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而他却从不作声,即使实在忍不住也只是嘴角一抿。

对于爱情,他也有独特的见解。从心理学的角度,爱是一种带有自我付出与自我牺牲的道德体现,是两颗真心的碰撞与一拍即合,必须是两个人的事,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会产生严重的心理疾病,做出很不理智的事情。世界上值得执着的事太少太少,对于一个人的感情也会随事物而变迁,这是事实而不是世俗。对于一个人的感情最佳的状态是钦慕,或许是因为倾慕吧,他的妻子就是他教过的学生,且一直保持着原配关系。

关于变态与创造,王老师认为,创造思维是一种违背常规,与众不同的求异思维。所以,许多富于创造的天才人物,在世俗的眼光里的确有点“癫狂”,这实际上是一种偏见和社会的误解,不过,名人中有许多人确有真正的心理失常与精神变态。人类的许多作品,正是这样的一些疯狂天才在变态中创作和产生出来的。例如,梵高的《蝴蝶花》便是在精神病突然发作,痛苦到极点时所作。而且梵高将作画说成是“驱魔法”,是防止自己生病的“避雷针”。柴可夫斯基为《悲怆交响曲》打腹稿时,时常失声痛哭;果戈里却拿着手稿狂笑不已。有许多著名的诗是在疯人院里写出来的,斯马特所写的被公认为最伟大的诗正是他患宗教疯狂时写出来的。卢梭自述《新爱洛伊丝》是热烈幻想的白日梦的产物,歌德说自己是因失恋而痛苦,如梦游一样写成了《少年维特的烦恼》,而柯勒律治的名诗《忽必烈汗》据说完全是一场缥渺的幻梦的记录。

这一切,我们绝不可能将之看成是常态下的创作,我国东汉文学家,书法家蔡邕认为:“任情恣狂之际才能创作。”发狂和变态是情的王国,人情和人性往往在狂态中才可以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许多艺术家都有这种创作体验。郭沫若说他的《地球,我的母亲》是在“神经性发作中”写出来的,曹禺在创作《日出》时,“曾摔坏了东西”,“绝望地嘶嘎”,“宁愿一切都毁了吧!”从精神病患者的变态心理中,也可以看到疯狂者与艺术家的某种类似,一些“计算癖”患者内心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向去对之所见的人或电线杆、窗户等作一种毫无意义的顽强计算。

考虑到我们是数学专业的学生,王老师特意举了一个数学家的例子,19世纪苏格兰大数学家哈密顿对四元数的运算便怀有一种疯狂的热情,成年累月,他一直处在这种状态而不能自拔,直到15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感到问题解决了为止。就是说,这种疯狂状态至少纠缠了他达15年之久。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创造精神,没有这种固执和恒定性,没有这十几年乃至数十年如一日的创造毅力和乐此不疲、欲罢不能的强烈欲望,就不会有创造发明,人类就不会有进步。难怪亚里斯多德说:“所有的艺术家都是疯子,这是他们身上最好的东西”,并认为,“但凡优秀的人都免不了是个半疯。”

王老师除了是教育系的明星教授,还是两家公司的老板,自己拥有一部私家车两部越野车。另外,是全省中小学校长培训的讲师,著有书籍十来部(包括教科书和小说),发表论文无数篇,同时在诗歌方面造诣颇深。从他上课的旁引博证,滔滔不绝就知他学识渊博。他上课对古诗词的引用是我最喜欢的,可以不用谦虚地讲,我对中国古诗词名篇的熟悉程度应该不亚于中文系学生,每每他念出我熟知的句子心中深感欣喜,得意之时还跟他念了起来,我不知道在数学专业的课堂上“谁解其中味”,看着周围同学茫然的表情,我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他讲话顿挫抑扬,轻重缓急,把握到位。尤其讲到忘情处,会把眼睛眯成缝,久久地不顾学生地陶醉在其中,仿佛已经游荡在知识的海洋、俯仰于教育史的天地,与苏格拉底,与智者派,与洛克、卢梭,与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教育家们进行倾心的交谈。我想,所谓神交就是指的这种情形。他对教学的态度十分严谨,每堂课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一次我坐在第一排,看见他的讲桌上摆着厚厚的讲稿,稿纸全是楷体打印,很新,不像用了很久,但又有一些用墨水笔挥就的横杠和着重符号,应该是才画上没多久。或许正如他文中所写,“即使有经验的老教师也要认真备课,一个老师的一节课实际上是用终身去备的”。有人说,教师的工作是一种凭良心而做的“活路儿”,然而,如果你不去亲眼目睹,这世间又有多少人真正知道或看到一个教授的这种“良心”呢?所谓默默无言,辛勤耕耘,大抵如此吧。

在教育系学生吴贵荣主编的诗集《梦里不知身是客》里,有一篇王老师写的算是序的文章,这本诗集收录有我的部分诗作,我自己有一本,王老师也保留了一本。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某天他在闲暇之余翻看诗集,不小心看见我的诗歌,有一两句还入得了法眼,是否会知道这也是他的学生呢。相比吴贵荣,我似乎没那么幸运,不能让王老师为我也写一篇文章,评价一下我或者我的诗歌。但是因为遇到过王老师,我或者我的诗歌,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谨以此文表达对王世意老师的无限敬意与祝福,还是那句诚挚的老话,愿君自此至坟墓幸福完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