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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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外公去世很久了，回忆了这么多小时候的事情，一直几乎没提到过他。小的时候外婆常常在我们家照顾我跟姐姐，外公一个人在乡下。外公跟外婆年轻的时候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当他们年老，儿女展翅高飞，儿孙满堂以后，我从没见过他们争吵，这就是所谓的相濡以沫，相伴终老吧。我长大后也渐渐地明白了外公去世的时候，外婆一直很平静地配合儿女们张罗外公的葬礼，但是当大家抬走了外公的棺木，她一个人坐在外公棺木的地方失声痛哭很久。

242. 外婆比外公大三岁，那时候外婆家里比较穷，她十几岁就嫁到外公家里照顾外公。外公小时候家庭条件很好，他父母供他读了5年的书，可他终究没有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跟外婆结婚后貌似也是有点不务正业，打麻将，斗鹌鹑，抽烟闲逛。妈妈是老大，她没有读书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要帮家里做农活，照顾弟弟妹妹。不好说外公这一辈子是不是幸福的，他去世的时候才63岁，因为长期抽烟引起的肺癌。

243. 妈妈常说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家忙农活，吃过很多苦。在最农忙的时候，外公还要去跟别人打麻将，地里就她跟外婆两个忙碌。外公跟外婆经常吵架，外婆的时候脾气又不好，教老妈纳鞋底、烙饼子，妈妈学不会，外婆就一擀面杖打在妈妈的头上。

244. 老妈年轻的时候不管吃多少苦都坚持让她下面的4个弟弟妹妹去读书，可惜他们并没有争气。最后只有她自己走出了农村，用自己的手创造出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而她的弟弟妹妹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黄土地上。因为她自身没有读过太多书，所以格外固执地相信，知识才能改变命运。虽然后来她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她也不希望我跟姐姐以后做生意，她觉得生意人没有文化，只跟钱打交道，并不是一种让人敬佩的职业。

245. 儿童不宜，删……

246. 那段时间我还不是很懂事，搞不懂是为什么，我的印象中小姨夫比较贪玩。经常骑着三轮车带我跟姐姐出去玩，到处拍照片。他倒是也很勤快，住在仓库里看货，有时候晚上很晚来货，都是他张罗卸货。

247. 有些人没有办法，天生就是朵烂桃花，走到哪里都要招蜂引蝶，倒不是说他本身条件多么好，只是天生就有这种气质。他的那个小三我没有见过，只是听说那个女的也不怎么样。事发之后把我爸妈气坏了，无论如何也要小姨跟他离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个几岁大还不懂事的女儿。

248. 最后那个女孩判给了她爸，离婚的过程并不顺利，小姨夫的二姐在我们家店隔壁一家食品店里打工，为了他俩离婚的事每天在街上跟我妈吵架，不知道是争财产还是争孩子。老妈居然还玩起了间谍的游戏，每次跟小姨夫打电话都提前录音，为的是拿到他在外面有外遇的证据。

249. 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之后那段时间小姨过得很糟糕，我妈担心她想不通，就把她接到我们家。她很沮丧，很失落，好像失去了生活的意义，每天以泪洗面。老妈也觉得亏欠她很多，每天也是想方设法地给她找对象。

250. 我记不得她在我们家待了多久之后终于遇到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的合适的人，那个人名叫“五好”，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他老婆在晾衣服的时候把衣服晾在了电线上，被电死了，留下一男一女两个5、6岁左右的孩子，也真是有够凄惨。五好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记得我跟姐姐在看《美少女战士》，根本对这个陌生人没啥兴趣。第一印象就是他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就是有点黑。

251. 小姨匆匆忙忙跟他结了婚，就跟他走了。他们在一个镇子上开了一家店，倒也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只是小姨就要当两个孩子的后妈了，对她还是对那两个孩子都是个考验。

252. 在外公还没有来我们家之前，我几乎没有见过他，虽然我已经来城里上学，但是我的身份依然敏感，老爸老妈都不敢把我带回老家去，因为我跟姐姐长得很像。每到过年过节我都要提前回乡下给乡下的爸妈拜年，老妈有时候也会顺路给外公外婆拜年，那个时候我就能见到外公了。每次他见到我的时候，我总是晕车晕得很难受，他总是跟我妈说，以后不要这样瞎折腾我。

253. 小姨夫离开之后，店里更显得人手不够，老妈就把外公也接过来了。外婆每天在家做饭，照看我跟姐姐，外公就在店里帮忙。我们家隔壁那栋房子是老爸一个同事的，但是他不住这里，一直空着。老妈就租来当仓库，留出一间当外公和外婆的卧室，我就跟外公外婆一起住。

254. 外公一直很疼我，每次老妈表现很偏心姐姐的时候，外公就很不高兴，就要训斥老妈。他还教我怎么讨老妈的欢心。晚上吃完饭，外公跟我闲聊，有时候聊些他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有时候跟我讲一些神话传说；还有时候就跟我灌输一些关于我出生后的真实情况，总的目的是希望我跟我妈能够和睦一点，要我相信她是爱我的。

255. 外公在我们家住的时候，有个小爱好，就是养鹌鹑。有时候他很早起床，我一直搞不清楚他是用什么办法捉到那些鸟儿的。有时候一早上能捉好几只回来，母的就留给我跟姐姐吃，公的他就养起来，然后培养它的战斗力。有两样东西外公是不离身的，一个是烟袋，另一个就是装鹌鹑的小袋子。他总是装一只鹌鹑在身上，有机会的时候就拿出来跟别人比斗。

256. 培养鹌鹑的战斗力的过程很痛苦，我是说对鹌鹑来说。如果第二天约好了跟别人比赛，前一天外公就是训练这只鹌鹑进入状态，用很强的照明灯整晚的照它，让它第二天很亢奋，比赛前还给它喂烟油。外公斗鹌鹑的技术如何，我并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场面。只是他喜欢，就随他好了。

257. 外公一般用谷子喂鹌鹑，有一天可能是他的某只宝贝鹌鹑比赛赢了，他心情不错，喊我跟姐姐帮他捉蚂蚱来喂鹌鹑，我跟姐姐就屁颠屁颠地去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城市化还不完全，我们家不远处还有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青黄色的时候，我跟姐姐就去偷一点回来在炉子上烤得焦黄，麦粒很香。秋天过后麦子收获了，麦田就荒废下来，长满杂乱的野草，野草丛中就活跃着很多蚂蚱。但是活的蚂蚱不好捉，我跟姐姐就用鞋底去拍它们，拍死之后再去捡回来。一会的功夫就“捉”了满满一个小盒子，很有成就感地扔进鹌鹑笼子里。鹌鹑一时半会吃不完，没两天就臭了。

258. 我说过姐姐小时候很娇蛮，但是她成绩很好，爸妈从不打骂她，但是有一次老妈却打了她。那天我不知道从哪里野完回家吃晚饭，发现家里的气氛很不对。姐姐一直在她卧室不出来，外公外婆在他们的卧室里哭。后来我差不多明白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外公回来搬货，那时候姐姐在家学习。货太多他推不动，喊姐姐帮他推车，姐姐不愿意帮忙，还嫌他打扰了她写作业，就发火说了一些任性的话，把外公气哭了，就要回老家。

259. 外公这一辈子虽然不是很强势，但是有他自己的骄傲。听我妈说过，以前他跟外婆在大舅家住，有一次大舅妈跟他吵架，提着他的名字骂他。他就跟外婆搬出去了，之后再也没踏进大舅家一步，即使在他临死的时候，大舅想接他回家过几天，外公只是笑笑，但是始终还是没有去。

260. 外公一个是疼我，另外还很疼小舅的小女儿和二姨的小女儿。我们那边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我们这些女孩多少有点多余的感觉。不知道外公是本身就喜欢女孩儿，还是希望给我们这些小的时候被父母忽略的孩子一点温暖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