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深夜恸哭的人们……
那些在深夜恸哭的人们……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86014.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30430062743/http://www.u148.net:80/article/86014.html 存档时间: 20130430062743
你有过那种感受吗?你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不论有多少人嘲笑你不自量力,有多少外力阻拦你,你都坚信,只要你坚持,坚持的做下去,终有一天,成功的曙光会拥抱你。
你甚至不奢求赞美,不奢求理解,你只图心安,在青春尚发光发热,尚不会被房贷孩子福利拴住的年华里,去做一两件,当你老了后,你可以翻着相片去一一回忆的事情,你可以笑着鞠起皱纹,去和你的孙子辈们说,当年你的爷爷奶奶就是这么的做了,甚至勒紧了裤腰带,拘把高粱饭,饿着肚子就把事儿做了。
你有过那种感受吗?你也曾经,在走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当红灯绿灯接替交换,路边的人都匆匆的踏上了自己想走的方向,远处的楼群亮起了橘色光晕,你走进一间快餐店,点碗便宜的盖饭,在和小贩讨价还价的买来水果后,当你提着一日的三餐,接到父母询问的电话,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尽管你已经身体松散,在地铁里甚至会因空气憋闷,腹内空空而觉得头晕旋转。当你回到出租的公寓,看着满屋添置的零散物什,你忽然就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离开故乡,来到这陌生的大都市,才能更近的摸到你的梦想?
你也曾经生病、失恋、失业,在向左走向右走的公交站牌前迷茫。你也曾经在夹着文件包,换上皮鞋时想念穿球鞋,在足球场上挥汗奔跑的岁月,你也曾经害怕被爱情抛弃,即想亲近又想远离。你也曾经在陌生的异乡,勇敢的对某个人说,我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你,我愿为你洗衣做饭,为你生一窝的孩子。本不擅厨艺的你开始用电饭煲煲各类简式饭菜,当深夜你们脊背相对,他把你的手包在手心,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你忽然就觉得,有这么一颗心脏,它的温度是和你的温度连在一起的。你们拥抱在一起,就可以抵挡无尽变数的寒冷,你会不会忽然有一刻,这一切得来太不易的心酸?
你又会不会在无数个,走过陌生异乡的日子,在一个人的黑夜,忽然就没理由的想哭泣?当你的梦想被重击,因为陌生人的一句鼓励而想哭,当你终于牵到了心爱的人的手,因为清晨喝到他煮的白粥而想哭,当父母苍老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因为自己无法尽孝而想哭,当你追赶着发动的公交,在地铁里摇摇欲坠,像僵尸跟随着拥挤的人流挪动着步子,而想哭,当你因为无手可握,无屋可住,当你只有一个叫理想的东西,牵着你的影子,而想哭,当你眼见着自己从十几岁吟诗写情书踢球穿白裙爱笑爱闹的少年少女,而变成一个麻木算计,有苦也要紧咬嘴唇不说,穿西装打领带,像交换公式一样交换着身份标签的麻木庸常的成年人。当你渐渐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包装和背景,而无人脉不圆滑不懂臧否与吹嘘的你,根本不适于这个掺假才能受益的社会,你会不会为自己的真诚老实而哭泣?你会不会觉得,你所有热爱的,都在被你讨厌的所践踏,而你站在它们的尸体面前毫无办法,你会不会厌倦,你正慢慢变成了一个自己最不爱的样子,而你必须说服自己,去接受这种蜕变,因为这就是成熟的代价。
你会不会想哭?会不会在梦想被夭折,在要戴上种种面具,才能金刚不坏的现实里,在朋友们的渐渐疏远,在买不起房子,随处可栖,又随处无栖的日子里想哭泣?你会不会想搀回那个洁白的,在作文本上手写梦想的少年,你会不会想告诉他:你看,站在你面前的我,这个不爱笑的老皱着眉头的耷拉着肩膀的成年人,才是你长大的模样,时光抽屉都是骗人的,大雄没有当作家而是当了卡车司机,因为当一名有良知的作家的梦想是这么的荒谬不可及。2000年后的社会人人都在歌颂梦想,可新闻里都是弑妻杀子年轻人提着行李箱无处可归的消息,真相在被一次次歪曲和谬传后真假难辨,你追寻这些又有何意义呢?真相并不能为你带来一日三餐车子房子票子,只会让你锥心失眠。
你看这个时代也在长大,像你一样的慢慢长大,可并没有长成你我都热爱的模样……
【那些在深夜恸哭的人们】
我从呼家楼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她的身影黏住了我的视线,她看起来并不大,二十上下的模样,蹲在一家装裱豪华的美发店门口,抖动着肩膀在哭,许是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会羞耻,她故意转过身子,背对着人群,可人来人往,她在哭的样子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她染了红色短发,许是刚进城,身上还有村镇的局促淳朴的气息。我不知她因为什么原因哭,但她哭的这么伤心,甚至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泪就像一颗颗出膛的子弹,还是让每一个漂泊在异乡的人动感停步。
一个在大街上哭的人,一定有很多难以诉说的故事,她的小姐妹,一个看起来也不大的人,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头捧在怀里……她们像两座贴近的雕塑,凝固在这流光溢彩的街头,就像一座不和谐的标匾,被北京初春的大风吹的左摇右晃。
我走了很远,还回头在看她们……呼家楼地铁站旁立着很大的标匾《宜居北京——建设和谐幸福之城》,画上是一些笑的像花朵般鲜妍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戴着太阳镜,还有背着书包,对着太阳敬礼的带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们。他们的生命都这么鲜艳,就像画上的太阳一样,刺到你的眼睛里,就让你幸福的想流泪。
在写书永远热泪盈眶的时候,我采访过一个警察,我常会问这些采访者们一句话:你的梦想是什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警察姑娘并不大,只有25岁,我尝试的问过她一次:当你出去执勤时,你可曾害怕过?在面对官方媒体时,他们被塑造成一个必须像绿箭侠变形金刚一样没有任何弱点和情绪表达的人,回答只有肯定和确信:我们要保护人民,我们无所畏惧。可当他们面对我时,他们的回答更接近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残疾人会害怕他人的歧视,重听症患者二十年的生活状态就是一部单调的黑白默片,但也会在无声的世界寻求乐趣,教师也希望能教授些教学大纲上没有的东西:“我曾经也想靠教书明白一些道理,悟一些东西,渴盼着为孩子们点亮灯。我曾经想给我的孩子们放一些特别值得推荐的影片,但是年级上明白地告知不允许;我想让孩子们多知道一些现实里真的再发生的属于“黑暗”的东西,让他们有所预备,但是怕有领导来呵斥或私下“喝茶”;我鼓励那些有自己的正常爱好和小追求的孩子,在青春的时候大胆放飞自己,但是家长会站出来说你这样不是鼓励学生不学好嘛?
教育是什么,我不理会什么斯基教育大家讲的那些冷冰的理论概念,我觉得是在孩子的各个阶段里告诉他们一些能让他们终身受益的知识,教会他们在成为“人”的过程中,愈来愈向上,愈来愈强大,能让他们在面对复杂多变的社会的时候少些惊惶,多些“我可以怎样应对,怎样去化解”的机智和警觉……而不是就只会做题、考试、关心分数、甚至凭分待人,也不是成为某些主流意识下的没有创新和质疑,一味“听话的好孩子”,更不是在学校里拼成绩我自豪,但一进社会就各种“天妒英才”式的喟叹……”
警察姑娘告诉我:“我的梦想是过边旅游边挣钱的生活或做大学老师,现在却做了一名疲惫的警察,很多时候时间都不属于自己,要无限制的值班备勤,他人看警察都以为风光,但我们每天看到的都是丑陋的现实。因为工作属性,我要面对很多因公致残、死亡事件,要抚恤家属和伤患,可高强度的工作和他人的阻力,也会让我们变的抑郁。
让我最难过的算是我同事身上的一件事情吧,有一次晚上他加班到12点左右,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三四个混混,把车停到了马路中央,他把他们教育了一下,并且打110核实了车主身份。后来这几个混混怀恨在心,其中一个人换了另一辆私家车一直尾随在他后面,等走到安静的地方,趁夜黑把他撞到河堤下面去了,凌晨两点多接到群众报警才发现他……现在他成了植物人依旧躺在医院,犯人虽然抓住了,但估计最多只能判刑十多年。
他可能一辈子也醒不来了,他儿子才小学四年级。以前我一直觉得警察只有在面对罪犯的时候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件事情如果是普通人去制止或许没这么严重,因为是警察,被冠上了权力机关的名号事情就变得比较复杂了,或许有些人觉得穿上警服是多么的威风,神气。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但当摸到这身警服,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些鲜活健在的生命,就会想起一句话——唯有行动可以解除所有的不安。”
有一个同性男孩和我说:“最近这几年来,不管是电视节目还是网络热点,都出现了许多关于同性恋者的新闻。但大多数平常生活的人们,当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同性恋者,还是会感到新奇而不可思议。
他们不知道,很多同性恋者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其实与异性恋者没有什么差别。许多gay不会掐兰花指媚笑横飞,不会手跨师奶包穿紧身皮裤,也不会动不动便以老娘自居。
我们和异性恋者一样,在面对生活和工作带来压力的时候,咬紧牙关,不惜流汗流血,只为了对得起自己的男儿身。
我们和异性恋者一样,会在喜欢突然出现眼前的时候变得窘迫或浮夸,会为了第二天的约会而紧张兴奋,会禁不住对可能或不可能的未来产生一点点期望或者是幻想。
我们和异性恋者一样,当身处窘境无处宣泄的时候,常常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抽烟酗酒,夜不能寐。当在乎的人发现我们顶着熊猫眼,胡茬凌乱问起来,也只会憨憨的笑笑说,没什么,我很好。
我们本没有什么不同。
可事实上,我们真的不同。我们面对的,是不一样的世界。
记得前年冬天,我一个人跑去精神病院做心理咨询。那医生听闻我是同性恋者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这不正常,得改。”
记得跟妈妈出柜之后,妈妈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常常在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问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吖?然后对我绝不结婚的回答听而不闻。
记得朋友跟家人出柜的时候,我坐在一旁,眼看着这一对儿母女抱头痛哭,仿佛两个人都遭受着天大的委屈,除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再也找不到宣泄的途径。 ”
……
他们都是那些,在深夜恸哭的人们。但当到了白天,他们也有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压力被藏在了一个个板结的身份标签后。我们常常被身份禁锢,在他人眼里,我们的身份被赋予了某种意义和特定的责任,在这些意义和责任里,我们无法施展我们的喜怒哀乐,连抒情都不被允许。
可你会不会难过呢?会不会在一次次失语后,在一次次和外人展示自己的坚强铿锵时,也会在午夜梦回的床头,紧咬着嘴唇不言。你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你也有被良知所锥的痛苦,你也会有痛失爱人的心酸,你也会有被他人不理解时的狼狈欲辩。你会不会觉得,你只是想说一句真话,你不过是想说一句真话而已,而是什么——让你变成了那些只能在深夜,沉默着,恸哭的人们?
【永远热泪盈眶】
2012年的年尾,我开始写一本书,它原定名叫《随处可栖》,后因为我擅自做主,在书里加了访谈录部分,我被点名审查,书号被拖延了近2个月,在这本书的撰写过程中,我哭过,煎熬过,沮丧过,也曾经一次次的为别人的打气而感动过,2013年的4月底,它终于上市了。
我在听闻消息后,竟没有哭。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在19岁时,提着70斤的行李,租住在一个地上渗着地下水,墙壁上都是霉斑,喝的水里都游动着蚂蝗卵的屋子里,因为没有电脑桌,只有双腿蜷起,在膝盖上打字的日子。磨难是年轻人的礼物,它叫你清醒,叫你沉入冰谷,当你的血液没成刻骨的冷,你才能感觉到一点点破土而出,阳光照耀到你身上时的热量。你要有拽扯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土里提出来的勇气。
我16岁发表第一篇文,写我爸爸,我的爸爸也是那个在深夜恸哭却会不言的人。那段时间他刚下岗,压力很大,但又不愿和家里诉说。深夜2,3点,我去卫生间,他就蹲在厨房,露出一道缝隙,蹲在地板上抽烟,还怕开灯会影响了我们。黑夜里,父亲的烟头微微发亮,像一头红色的小怪兽。我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久,我也不愿打扰爸爸,甚至不会告诉他,我知道他在每个深夜,都在厨房里难言的失眠过。我在文字里写,男人的苦都是隐忍的,就像抽了半截的烟,前半截是苦,后半截是沉默。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考大学考到了长沙,她的妈妈癌症去世,父亲也在同年被煤气罐打死。她家很穷,四间大瓦房,有一扇墙都有裂缝了,就拿塑料布堵上。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和2个哥哥都人在外地,父亲的尸体和床板都冻在了一起,连家里的狗和兔子都一并冻死了,她和哥哥才从居委会那听说了消息,匆匆坐车往家赶。下葬那天,已过了头七。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站在塌陷的雪地里,看她站在一辆拖拉机上洒纸钱。送葬的样子并不如书本所写的唯美,也不是那般的撕发揪领的颓乱。就好像一场静穆的哑剧,人人脸上都被染了不同的颜色,每个人都揣着不同的表情和态度,生活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已逝就彻底的停住脚步。
但我还是有些什么想说,朋友问我,我父亲去世的样子是什么样子的?我是第一个赶赴现场的,我隐瞒了一些,说很平和。她忽然就忍不住眼泪了,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佩,妈妈去世前,我答应过会赚钱给她买一个大玉佩的,我专门挑了和田玉的,可她就这么匆匆的走了。我本想把这个玉佩放到棺材里,陪伴着她,后来我想,我要再买一个送给爸爸,可我还是没赶上……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的出版编辑听,我们坐在快餐店,她盯着我的眸子,眼神里像有什么在涌动,从手腕上取下一块老上海手表……她自幼被爷爷带大,可爷爷也在这本书的出版过程中离世了。那块手表滚烫,贴着她和爷爷的体温。她忽然背着我,说要出去抽烟,回来后眼圈红红,问我,翩翩:你希望这本书能给这些年轻人带来什么呢?我停了会,想了想,看了看那些从地铁站刚下来的面色颓唐的人们。希望这本书能帮他们说些心里话吧,还有,让他们去反思下,为什么我们要来到这大都市?
为什么我们要抛弃故乡,甚至连最亲的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这样来到了陌生的,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安家的城市。如果有一天,我们为此错过了很多,我们的亲人相继不在了,我们能陪伴父母的日子一年只有4、5天,十年也不过几月有余,当他们生病了,扛不动液化罐了,却隐瞒着我们,让我们继续“安心”的在异乡追寻梦想,我们会不会后悔?我们选择的一切也许都本末倒置,我们明明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才来到这里的啊。
如果他们想说些真话,却被一些外力所阻拦,他们变成了那些面目可憎的,说假话,为车房追逐的,不计良知的人们,他们会不会后悔,他们正变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人们?
我只是想做一个记录者而已,记录下这些小人物,包括我自己的生活,还世界以一个真相。当他们都老了,至少知道,有这么一个作者,曾经为他们的青春,建立过一本纪念册,在这本纪念册里,有他们的痛苦和思考,还有剖白,许就够了。如果恰恰好,能够有一些过来人,解答他们的困惑,缓解他们的压力,倾听他们的声音,愿意伸出双手去援助他们,告诉他们:每一个在深夜恸哭过的人们,都有难以磨灭的梦想和牵挂,每一滴流淌的眼泪,都是有价值的纪念。要相信我,有追寻的人从来不会孤独,因为我们都曾经——在随处可栖的路上,热泪盈眶过,我们都是这般的年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