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女成长记（5）Y爸Y妈的南北家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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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地图上涵盖地域的扩大，故乡就慢慢缩小了，从县市地图的巴掌块大小变成世界地图上的立锥之地。不过，随着人离开故乡愈来愈远，人的故乡称呼却愈来愈大了。在县市高中时，同学自称某某镇、某某乡、某某村的，去外地上大学后，大家会自称是某某省的，出国时，就统一自称是中国人了，将来有一天去外星，我们会说：你好，我是地球人，或者跑得更远点，说：你好，我是银河系的。

可与之同时，有个词儿叫“乡音不改”，那些乡音是没法扩大化的，比如：Y爸可以说自己的家乡话是湖北话，可没法跟外国人直接说这就是中国话，非得加一句是中国的地方方言不可。

方言和家乡联系得如此紧密，所以又称家乡话，可惜Y爸离开家乡太久，慢慢地，家乡话也疏离了。

小y刚出生那天，小y的奶奶Y爸的妈妈以这双重身份在电话里对Y爸只嘱咐了一句话：“照顾孩子要过细啊。”

听到湖北腔的“过细”这个词儿，Y爸心里小小颤动了一下。久违了，这个词，记忆里这个词浓缩了年轻的父母对待他们幼年儿女的方式，Y爸暗想：如今要轮到我传承了，终于到我了。

过细，在家乡话里含义丰富，比如，上学临上考场时，妈总要交待一句：“考试要过细啊”，在这里就很简单，就是做题要仔细，要细心，要沉住气的意思。

有时，它用来描述做事很过细，表示此人办事认真，有耐心，不急躁。

有时，它用来描述对人很过细，表示此人对待他人很体贴，考虑周到。

还有一种情境很好玩，Y爸相信大家都亲历过：

客人起身告辞，就在一只脚刚踏出大门时，主人拎着客人带来的礼品恰好赶到，于是，双方一番太极八卦连环掌过招，礼品在大门那儿进进出出，主人说出一百般不能收的借口，客人就要回答一百零一般要留的理由，最终，主人叹一口气：“哎呀，你真是太过细了”。这一句出来，好比武林高手的一句“承让”，主客双方收手，礼品这才随主人的手进了门槛落定了，直到这时，眼见这一幕的小孩子关心礼品的那颗心也才算落定了。当然，见多识广后，孩子也许在客人起身告辞那一瞬间就落定了心思。

在这里，过细就类似客气的意思了。

回到开头，Y爸发现最难翻译的就是将“过细”用在养育孩子身上了。它可以是“过细”所有含义的综合啊。

回想父母对待小时候我们的“过细”，是包含了“三心二意”的：细心、耐心、责任心，爱意和得意。

得意？是的，Y爸揣摩，父母对孩子“过细”，一定是要有为孩子付出，看护孩子成长的自豪之情的，这种得意之情，常常溢于言表，你看，从Y爸这字里行间不就流露出来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Y爸以为北方是没有方言的，那就是普通话啊，顶多不同的地方有点儿不同的口音而已。后来，Y爸发现了是有这样一种方言的形式，就是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词来表达，或者同样的词儿其实表达的含义有细微差别。

比如，普通话“把电视给关了”在Y妈老家这边都说“把电视给闭了”。

Y爸还记得10岁的外甥女第一次来她舅妈老家听到“把电视给闭了”时，满脸疑惑的表情，Y爸猜她一刹那满是问号：什么？把什么给毙了？……

Y妈坐月子期间，来探望的亲戚朋友不少。也许是Y爸离开太久家乡的缘故，Y爸想不出在湖北老家，家乡人是否对这么一个特定时期的探望有特定的说法，在Y妈老家这边是有的，凡是来探望的人，都会表示是来给Y妈“下奶”来的。

Y妈虽然在这里长大，但显然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状况，头两天听到这个词儿就紧张：“感觉好像我现在是头奶牛似的，所有人说下奶，就像是拎着桶要来挤我的奶啊。”

嗯，要真的像奶牛那样下奶，Y妈也该偷着乐的……

就像Y妈慢慢地也能听懂Y爸的家乡话了一样，Y爸慢慢地也能明白不少Y妈家乡话的含义了，不过，有时仍免不了闹笑话。

在Y妈老家的一天，Y爸去糕点铺子买面包和饼干。这家铺子的面包和饼干都是自己烤制的，烤出来的点心和当地民风一样朴实，每次Y爸都买一大袋包装好的饼干，10块钱。这次去正好赶上新出炉了一批，Y爸点名要那一大袋饼干，老板问了一句：“要重点儿的还是轻点儿的？”Y爸愣了一下，心里琢磨开来：反正都一样是10块钱，干嘛不要重点儿的，于是假装很老道模拟了老板的口音回到：“重点儿的。”老板麻利地从中提溜了一袋放到柜台上，看到饼干焦黑的颜色Y爸瞬间明白了，老板问的是火候的重与轻啊。Y爸也不含糊，急忙改口：“呀，说错了，我要轻点儿的。”旁边的大妈插话了：“重点儿的多好吃啊！”Y爸还在为自己刚才贪小便宜的心理羞愧中，只尴尬地模糊道：“啊……”老板接茬解了围：“看个人口味啊，有人爱重点儿的，有人爱轻点儿的。”Y爸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回家复述给Y妈听，Y妈哈哈乐完后说：“嗯，要是我，现在第一反应也是重量的重。”

Y爸Y妈的家乡话渐渐远去了，小y慢慢地也会有自己的家乡话吧……

2013年1月20-21日 于内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