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船，只属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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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拍摄地:五大连池药泉湖]

我是船，只属于远方。我曾停靠在羊卓雍错静谧的岸边，期待一朵格桑花的盛放。我每日每夜接受信徒的膜拜，也被这刻着经文的风马旗裹着。岁岁年年听着木板敲打的声音，岁岁年年磕长头奔向心中的神圣。我曾看见阳光下的冈仁波齐，那是这高原上挣脱一切的美，是佛祖那低垂的眼，温和着凝望着众生。我曾路过布达拉宫，曾在大昭寺系红绳许愿。我曾触摸过仓央嘉措明黄的衣襟，为玛吉阿米深深祷告。我曾迎着风雪翻过阿拉山口，寻找一株有关爱情的雪莲。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只为求得那一瞬完满的轮回。

我是高原的一艘船，我被奶茶和糌粑饲养着，被梵音颂者，被煨桑台通身浸染。或许有一天，我成了一部经书，铭刻着这高原的风霜雨雪。请将我装进佛龛，请将我圆寂。

我从未言语，但我真切的活过。

我是船，只属于远方。我曾漂泊在西塘的拱桥旁边，静候千年时光蹉跎。我听着夜色入睡，又在洗衣声中醒来。船桨声是我熟悉的旋律，一下一下，是我心跳的节奏。我曾穿梭在江南水乡，等待下一季的梅雨到来，打在青色的廊檐上，滴在起伏的石板路上，流进窄窄的弄堂里。

我曾爱过这江南文弱的书生 ,一曲《琵琶行》便湿尽青衫；我曾爱过那如水的戏子，黑色鬓角裹着俊俏的脸庞，《牡丹亭》下的轻语慢步，醉了整个江南。我曾在清风杨柳树的夜晚细听千年吴侬软语，注视一盏孔明灯渐行渐远。在点点渔火的夜晚吟一首有关水乡的诗。我的身上或许早已长满青苔，早已有了衰老的痕迹。千百年来，我不曾离开一步。

我从未言语，但我真切的活过。

我是船，只属于远方。我曾停靠在大兴安岭的白桦树旁，游牧在北方的森林里。我是白桦死去的尸体。我被森林斑驳的阳光照射着，被溪水里的石头打磨着。我被主人的大手提着，被麋鹿亲吻，被孩子玩耍着。我被自然的神圣所包围，感受和天地间的一切。我曾被萨满的重鼓吸引，也曾被刻上万物的神。

冬日里， 我被深雪覆盖，感受着“撮罗子”里带来的点点温存。我被寒冷包围着，被着森林包围，我从未行走于额尔古纳蜿蜒的河道中。我只是船，小小的桦皮船。

我从未言语，但我真切的活过。

我是船，只属于远方。我曾在黄河岸边，一座寂寞的城。我翻了贺兰到西边去。我曾听见黄河水在远方奔腾咆哮，却从未遇见，那泛着土味的黄河水。我曾听说居延海迤逦的风光，却不能在那徜徉。

我是条废船，住在这荒凉的西部，住在这满是沙土的地方。我看着人们挖开厚厚的黄土，挖出一个土制的洞穴，镶上门窗，成了他们的家。我看着这成片的麦子在蔓延，在生长，在向阳光延伸。他们，无一例外的渴望生命的歌谣。我听了那带着泥巴味的腰鼓和信天游，听了那吼了百年的老腔。黄土扑进我的胸膛。

我从未言语，但我真切的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