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香——最后的非正式告别

七里香——最后的非正式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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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泡桐花的甜香刚刚谢幕,海桐的幽香接踵而来,不知不觉地飘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没曾想过,竟就这样匆匆的与这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和大学做了并不正式的告别。六月下午四点多钟的阳光如此热烈,影子跟在身后,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在中体碰到一个朋友,骑着单车,匆匆地打了个招呼,我木然地拖着行李箱,竟忘了说声再见。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地逝去,B12路车意料之外的宽敞,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这个陪伴了我大学四年的恶梦,在临走的一刻,突然变得可爱起来。科学大道两边的栅栏上,各色的蔷薇开得正艳,太古可口可乐公司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巨大的瓶瓶罐罐雕塑立在刷满黑漆的铁栅栏的另一侧,诱惑着路人脆弱的味蕾。喝了多年可口可乐和美汁源,究竟是没能去生产基地参观一下,尽管是有好多机会的。

我突然发现,那31站的站牌,我似乎都已经记在了心里:郑大新区南门、科学大道长椿路、科学大道石楠路、科学大道金梭路、科学大道银屏路、科学大道瑞达路、红莲花园、郑州美术馆、瑞达路化工路、白庄、西流湖、绿城广场、郑州大学、火车站……

快四年了,坐了好多次公交车,到底还是没能适应汽油的味道,上了车,还是会晕车的。但这一次,我没有一路睡到终点站,而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各色店铺、路牌、街道和形形色色的人群。我记得有一家柳夫人大锅鱼店,院行政管理系的师老师带我和朋友去吃了一次,喜欢得不得了,从那以后,每一次坐车路过那里的时候,睡得再沉,都会奇迹般地醒来,然后就听到了公交车的报站声。那一站,叫做“西站路”,而那一次和我同去的朋友,现在,正在追寻梦想的路上。

从学校到火车站还有一路公交,68路,和B12一样的起终点,和B12一样的拥堵不堪。于我而言,两者唯一的不同,就是B12路错过了68路的公园,那个公园,待到每年的四月,满园的海棠,飘荡在古老的松柏之间,风起时,红的、粉的、白的花瓣漫天飞舞,飘落到池水中,惊艳了那一池灵动的红鲤。那个公园,有个庄严的名字——碧沙岗,是北伐战争阵亡将士的陵园,为当年冯玉祥将军出资所建,据郑州的老人说,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乡土名字,叫“老冯义地”。那里每年的三四月份会举办海棠文化节,据说有中国最齐全的海棠品种,每一年都早早的和朋友约好到时一起去,可四年下来,终究只是和朋友去了一次。那个朋友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常笑,有一种当领导的气质,朋友们常因其长相,戏称其为“帅哥”、“尔康”。如今,那个朋友去了离家更远的辽宁,签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火车站一如既往的拥堵,达官显贵、贩夫走卒,皆聚于此。广场上的蓝色海宝雕像已经不知去向,在火车站花圃前拍照留念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拍照的背景中有两个硕大的红字——郑州。

德克士的门口,头戴小白帽、毛发充足漆黑的买买提,守着一堆拉杆皮箱的零件,不停地张望着来来往往人群的皮箱,他的脚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儿,满眼羡慕地望着德克士招牌上金黄的炸鸡腿,口水已流了多长。

我还记得刚来郑州的时候,听闻郑州有三乱:老郑大、财院、火车站。不由得对这座城市产生了不友好的戒心。后来,有一次朋友考军校,来郑州体检,刚下了火车,就被骗去了五十块钱。现在,那个朋友身在上海大学,过着也许并不如他所愿的生活。还有一个朋友,在去二马路汽车站路上,经过火车站时,被连抢带骗地弄走了钱包,那一次,没有把她一直送上汽车,每次想起来,都后悔不已。现在,联系不多了,不晓得她过得还好不好。

回忆起这四年在这个城市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一年,青涩的男孩儿执意拒绝了父母的好意,一个人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并在之后的一年多里,一直引以为荣,觉得这才是一个人真正成熟的开始。那一年,他没有想到会在日后的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常常为这件事后悔不已。那一年,他,年少轻狂,忽略了父母的心。那个男孩儿,如今要去离家更远的地方了,不想一个人,却不得不一个人。

我曾一直固执地以为,我对这座城市大概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临走了,才发觉,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渗入血液,深入骨髓。这座城市,所有的拥堵、所有的市侩、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变迁、所有的颠沛流离和所有的风雨雷电,以及那沉淀千万年的一方厚土,都如影随形一般,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已承载了这座城市厚重而浓烈的气息。而此生此世,那气息都将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身已难往,心却常至。

候车厅里最难闻的味道,永远都是香烟。为了适应这香烟的味道,我曾经试着抽了一段时间段的烟,可最终都觉得那不合自己的口味。

旁边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妇小心翼翼地吃着一碗老伴儿在热水房泡好的“康帅傅”红烧牛肉面,老伴儿在一旁笔直地站立着,像卫兵一样,一脸的坚定。我不知道已经在郑州火车站等候了多少次火车,我记得最长的一次候车,是8个小时,那一次,是个炎热的夏季,深夜微凉,在麦当劳,我给一个身边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姑娘,披上了我的格子衬衫。那个场景,已过去几年,我却仍厚着脸皮记在心里。现在,那个姑娘考上了北师大的研究生,同窗九年,终须一别。

火车出乎意料的准点到了,甚至有点提前。等待检票的人群蜂拥而上,生怕错过了火车。人总是这样,匆匆忙忙的,生活对于很多人而言,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无奈。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当海上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到了。

渐入深夜,车窗外依稀有几豆灯火,除此,就是不停歇的车轮声。我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等待入眠,脑子里不经意想起海桐花的味道,听朋友说,那花还有一个俗名,一个我们这一代人几乎都知道的名字——七里香。我想,有它的地方,就是我的下一个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