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夜晚及醒来的早晨

失眠的夜晚及醒来的早晨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90727.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30810095934/http://www.u148.net:80/article/90727.html 存档时间: 20130810095934


昨天夜里忽然就失眠了,常常是这样,因为极度的疲倦而不能很好的入睡。只好又把那宽屏手机打开,我不喜欢叫它们智能手机,它的屏那么大,那么宽,我就叫它宽屏、大屏,反正怎么难听怎么叫,它也不会介意,我也“避免”了与这个智能时代过多亲密的接触。也许早晚有一款无边框、全是屏的手机要出来面世。

我在这部里程碑2的手机里下满了各位大师的作品,才几年不读《白鹿原》,再去读就好像从来没有读过一样。 这次一边看一边跟老公交流——更多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或来不及言语。似乎全是主角,却又只有白嘉轩活到了最后。每个角色占去的分量似乎是均等的,却只有白嘉轩的腰一直挺得笔直。似乎每个角色都有些悲壮的色彩,却只有白嘉轩占居那平凡而有力的一角,不能老去。

又去看短篇,又去翻马雁散文集,睡不着,还是睡不着。跑到床的另一头,等老公睡熟以后,抱着他的脚,看余华的《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过了,这熟悉的阅读并不妨碍感动,看到凤霞成了哑巴后被送给人家的那一段,眼泪不停地泉出来。那姐弟、母女、父女间的感情自然流淌在我眼角,我一动不动,任屏幕慢慢黯淡下去,擦干眼睛,抱着老公的脚,睡去。

然后做一夜稀奇古怪的梦,大大的喷布挂在高高的大槐树上——从来没见槐树能够长得那么高大,那细密的叶子不适合在那么高远的空间里的绽放。可是在梦中就可以,它伸展黝黑的枝丫,扯起一匹又一匹白色的喷布,我在下面扯着布头,想着如何接在一起。又去准备考试,各种笔,我喜欢用的是钢笔,蓝色痕迹,可是在梦中以及现实中我一直在用黑色钢笔,喜欢并一直用蓝色钢笔的是年轻十年的我,要准备考试的也是年轻十年的我。

牵牛花掐了头,又生出许多头来,继续往高处爬。高处没有绳子,它们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先行的被后行的缠绕着。花铃铛挂在那里很久了,长成了像花苞的模样,可是从来不言语开花的事情。太阳花从太阳底下挪回来之后,也不再开花,也不再长高,像我前段时间的心情。

每天晚上回来都看几页马雁散文,没有顺序,只是随手翻随便看,一篇未完,又洗涮衣服,回来再随手翻随手看,甚至不去寻找那一篇的标题,不去寻前一句的开头。我不去想她文中的思想,也不研究她的风格、文路,倒更像在寻找她生活的轨迹以及死亡的真相。我并不相信书上交待的那几句,只好自己寻找。傻子才尽信书。

她在一条路上走到底,越走越冷,最后只剩下自己。她把孤独寂寞活到了骨头里,骨头承受不住,开出花来,噼里啪啦地此起彼伏,像是热闹的喧嚣,又像是寂静的呐喊,无论是热闹还是寂静,都只有她一个人。那骨头开花的疼痛,沿着文字的阵角,延伸,茂密成林。我和老公讨论马雁,也说不上讨论,只是那么说说,百度一下。她的生平在百度百科里介绍得很详细,但再详细,又怎能说出她的一生?生命一旦消失,就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文字。北大才女,光这四个字,就承受了多少光华和寂寞,说的人说着说着声就小了,因为心里生起一种揪起来的疼。

我说:“要说讲故事,可能还是我讲得要好一些。”

老公调侃说:“你俩的区别是,她死了,你活着。”

我们真心的相互笑着,心的投影上什么也不留下。

她载入史册,一生浓缩成两本书的厚度。我迷失在生活的繁琐中,一生淡化成一具白骨,随时间推移风化无痕。我想起我的那篇梦故事《蚌珠,抑或珠蚌》,故事结尾,女子自肩以下全是白骨,夕阳给白骨镀上一层金色,那寂寞的金。我现在想,那故事写得多寂寞,人声是喧嚣的,人群是热闹的,她在人群中以白骨独居,在人声中以琴声自语。她那种孤独,剜心剜肺地为人一个人付出青春付出爱情后遭遇遗弃的清醒与孤独,也许只有劐去皮肉,每日每夜,刮着白骨听响吧。她哪是在弹琴,她是在刮骨啊。

同样,马雁哪里是在写字,哪是在写诗,她是劐皮去肉之后,剜心剜肺,当她把双眼也剜去,把双手也折去了的时候,便彻底安静了。她的离开使她有福了。真主会给她全新的皮肉和灵魂。我说那是我最后一次写日志写说说,我也只是在刻意回避写字,我是怕自己劐皮去肉剜心剜肺的时候也那么大方,毫不留情。但这种大方不是说能回避就回避得了的,我等着最后的宿命带我上路。在此之前,安心享有我的生活,我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