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古道清西陵

斜阳古道清西陵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92124.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30912083006/http://www.u148.net:80/article/92124.html 存档时间: 20130912083006


www.u148.net

永宁山下,易水河畔,西陵的春天格外宁静。

陷在纷繁的都市里,是感受不到四季的。时光消逝在我匆忙的节奏里,了无痕迹。我赶在春天结束之前,来到西陵,只是看一看时光的模样。

抵达清西陵,已是午后时分。此时易水不寒,春日煦暖,沿途的山上,大片大片的杏花招摇的开着,随风而动的香气一阵阵的袭来,令人有些沉醉。

这里的阳光似乎也变了样子,比都市的阳光来的更加柔和温暖。走在通往西陵的小路上,阳光被高耸的松树剪成了一束,林中随处可见一丛丛的迎春花,被这种细碎的光束一照,散发出点点耀眼的金黄。阳光、花香混着初春破土而出的青草的味道,沁人心扉。

看着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石板路,我虽然不相信命运,却相信功业造化。来的时候,我一路都在想,我要看看帝王们最后的辉煌。我见过故宫的庄严宏伟、雄视天下;也见过避暑山庄的玲珑起伏、精巧别致;唯独这帝王最后的辉煌之所,皇家陵园,却还从未见过。

脚下的石板路,已被岁月的刀斧劈的斑驳不堪。灰绿色的青苔,在石板边缘上结了厚厚一层,记录着从他们身边悄然溜走的时光。踩在这几近消失的石板上,不禁叫人唏嘘。厚土之下,沉睡着中国封建王朝最后几任帝王,他们经历了从康乾盛世也经历过丧权亡国,他们在这泱泱大国里刻下了自己名字。他们的功过,被印成铅字,编进进历史课本,那些在中学时代写入选择题的名字,此刻就在我脚下。

我怀着一颗敬畏的心,走到了泰陵那扇斑驳的红门前面。踏过大红门的门槛,走过神道,抬起头看着这一片古建筑和春日高远的天空融为一体,天空似乎也变得古旧了许多。一阵风吹过,似乎在诉说着时光的残忍。时光像一把刷子。让这一片曾经金碧辉煌的建筑失去了该有的鲜艳颜色。

泰陵是雍正皇帝和其嫔妃的陵寝。雍正一朝,大清帝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时期。此时国库充盈,足以支撑修建皇陵的浩大开支。色彩斑驳红门外排列成U字型的石牌坊高大、气派,分别立在东西南三个方向。这三架雕刻精美的石牌坊,在中国的皇陵中是独一无二的,虽历经三百年风雨飘摇,依旧巍然屹立、完好如初,似乎还在昭示着这个陵寝主人的丰功伟绩。

泰陵的风水在清西陵方圆八百里之内当属最好。明代以后,风水学特别重视关于山川形胜的形法,因而明清两代的帝陵风水格外讲究。俯瞰整个西陵地势,泰陵的主脉永宁山是太行山的支脉,这支山脉自西南向北而来,又向东北伸延,绵延数百里,巍峨耸拔,雍容雄伟,形成北面的天然屏障,阻挡着北面的寒风,迎纳南部的阳光和温暖的气流,形成一个良好的小气候圈。这非常符合风水所讲的来龙的气势和背靠玄武。而北易水四季常流,水质甘冽,像一条玉带一般,静静围绕、流淌在西陵各个陵墓的畔边,清澈缠绵。这些条件符合风水理论对于龙、砂、穴、水近形的要求。这样的风水加之建筑的配合,泰陵的规划与建造达到了很建筑学上较高的艺术水准。

雍正对自己陵墓的选址远离他父亲的陵墓河北遵化相去甚远。不管世人如何猜测,1730年8月,泰陵在一片争议声中正式动工了,历时六年而建成。这座规模宏伟,规制完备的帝王陵寝,完美的诠释了帝国当时的兴盛情景与蒸蒸日上的勃勃生机。

雍正的一生充满了争议,但是他终究没有等到自己陵墓修建完成的那一天。1735年10月8日雍正谜一样的生命在这一天戛然而止。继位之谜、死亡之谜、迁陵之谜,如今所有的谜团都已封闭在方城明楼后面,那一冢巨大的黄土里,从此无人知晓真相。我站在高大的明楼之上,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松海,始终如一的挺拔,一如雍正生前麾下的千军万马,万年不变的守卫着他。雍正和他的一后一妃安详的躺在地宫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饱纳着石五供上的平安万福和吉祥如意。身后的滚滚骂名或是歌颂赞誉,对他已无丝毫的影响。

距离泰陵不足一公里的昌陵,在规模上与泰陵不相上下。从泰陵出来之后,看天色已晚我便没有继续游览昌陵,只是在墙外远远的向里张望。

昌陵的外表建筑看上去壮观而华美,甚至可以和它东面的泰陵相媲美,但是在昌陵华丽的陵寝外表下,却无法掩盖大清王朝积弊相沿、积重难返与官场腐败的种种弊端。它的主人嘉庆皇帝从登基那天起,便试图努力的做一个勤政图治的君王。渴望像他的祖辈那样,将走向没落的帝国,重新引上辉煌之路。可纵使他整天操心劳神的努力,也只能是艰辛的看守着祖辈留下的那份基业,看着曾经无比强大的古老国家,沿着停滞和封闭的道路一直衰落下去。尽管嘉庆皇帝做了许多努力,采取了许多措施,但是,当时日新月异、变幻莫测的大千世界,还是抛弃了他所统治的这个古老国家。昌陵宏伟而华美,我却看到的却是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的王朝,渐渐远去的背影。

1912年,6岁的溥仪皇帝下诏退位,结束了两百多年的帝国统治,也彻底终结了中国的封建王朝。整个西陵,却没有溥仪单独的陵区。按照清王朝的规矩,隔代葬于此,这里应该是有他的一方位置。溥仪同他的先祖一样,也想将自己的陵寝建造得富丽堂皇,然而历史在他的这一页,已经翻开了新的章节,无论是国力财力,还是民意时运,都不允许他实现这个单纯的想法了。最后,他的这个梦想连同他身后庞大的帝国,最终像一朵浪花消逝而去。溥仪那本《我的前半生》里写满了对皇帝生活的悔恨,充满了对自己错误选择的痛苦,同时也表现出了对新中国新生活满足和欣慰。这本书到底有多少文字是他的真实想法已经不可考证,他的后半生,安静而闲适的度过。1967年10月,溥仪带着他最后的遗憾走完了他颠簸而又悲凉的一生,那时候的他终究没能如生前所愿安葬在祖先的身边,彼时中国适逢乱世,溥仪只好跟他并不喜欢的那些革命者们挤在八宝山。那时的他,一定像一个孤独而又执着的异类,在革命者高谈阔论的背影之后默默的坐着,看着。

28年以后,溥仪的骨灰被迁进了西陵的陵区,一处叫做华龙皇家陵园的平民公募。公墓里两根华表孤零零的立在墓地两边,简陋而又寒酸,他的两位皇妃陪着他住在这里,让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皇帝显得不是那么孤单。他虽然没有安葬在最初选定的风水吉位上,但是他还是回到了祖先们万年安息的身边,他在这块不算尊贵的陵园里遥望着光绪皇帝的崇陵,也算是对这位皇帝悲凉一生最后的安慰。

车缓慢的开出了陵区,西陵在夕阳的照射下离我越来越远。此刻我想,如果时间真的可以扭曲,我愿意回到皇帝们驾崩的那些岁月,拜倒在神道两旁,扣首等待着皇帝的棺椁穿过石桥、牌坊;穿过墓道、石门,最终安放于地宫之内。石门轰然关闭,皇帝的一生就此戛然而止,这巨石切断了哀怨声的如泣如诉,也将里面和外面切成了两个世界,里面的人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而外面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时间将昔日的红墙冲刷掉了颜色,将昔日的琉璃瓦砍得残破,将昔日的帝王风化作一缕烟尘,但它无法抹去的是一位位帝王一生的岁月。无论功过,他们都有着值得为后人评说的人生。如我所见,雄壮的陵墓最终也要被时光风化,已不复见三百年前的风采。但是睡在这里的皇帝们的故事,随着和煦的春风,穿过滚滚东流的易水,翻过重峦叠嶂的永宁山,在人世间不停的讲述。

想到这里,一颗在都市中浮躁不安的心早已平静。在西陵,你是宁静的,我看到了时光在这里的痕迹,却终究没有看清楚时光的样子,但是我在时光中看清了自己。不去追逐浮华不实的外表,不去追逐急功近利的事情。再见,春日中的清西陵,我已知道你在时光中矗立的尊严;再见,沉睡在这里的皇帝们,我已经了解你们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