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对我影响至深的姑娘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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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发了一个微信，未富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不管家乡的亲戚们如何希望我们过得千万不要比他们的儿女好，哪怕一副“你过得不好，我便放心了的姿态”，我们都诚心希望在这场城乡大变革中，他们能富足起来，少些艰辛。家中的堂妹回复，“怎么会这么想呢，都是希望别人家儿女好，说自家儿女不好的”。这个微信的起源是，一个朋友，今年三十有余，兜兜转转，生意暂时失败，负债累累，昨晚打电话说不想回家过春节，很害怕邻居朋友们刨根究底地询问今年赚了多少钱，直到你终于说出你的境遇，他们放松地长长舒一口气，‘赚得没有我在家开店的女儿多嘛’，然后便放心地离去。他说他想逃避。 我说我能理解，现在这种城乡变革时期，小城市确实有很多机会，很多人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日子越来越好，这是好事。但让我们难过到想逃避的是那一份乡情，是我们诚心希望父老乡亲们翻身富裕，不像以前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可似乎这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我想这才是我们难过的泪点吧。

我的这个妹妹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家里人喊她“二子”，她非常漂亮，是我们家族中最漂亮的姑娘， 甚至整个镇，我都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姑娘了。浓眉大眼，肤如凝脂，气色也极佳。在我印象中，小时候她活得像公主，而我则像是老妈子。那些黄金档苦情戏中，总会有这样的两个人。我父母常年在外，我需要自己种菜，自己割稻谷，养鸡养猪，然后一边上学，拿着让人骄傲的成绩。而她，则不需要操心任何生活，美美地无忧无虑地上学即可。也不是说她家里有多富裕，只是父母在身边，还有个大自己三岁的姐姐。

因我的爷爷早逝，我爸爸是跟他二叔长大的，也就是这个漂亮妹妹的爷爷。所以，我爸爸和她爸爸跟亲兄弟是一样的。从小我都是这么认为，可能是我没有自己的爷爷奶奶在身边，所以觉得二爷爷，就是我自己的亲爷爷。我想事情简单，我现在觉得是因为我要想很多重要的事情，比如，田埂间的毛豆熟了，要收割了；家中的母鸡已经很久没下蛋了，再不下蛋，我要吃什么呢；刚刚栽下去的青菜幼苗好像又要浇水了，不然会死了；小猪仔仔好像又生病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这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糟糕，我好像忘了写作业了，明天不能被罚站啊……

但我的妹妹，她就无需操心这些，她可以天真地在家看连环画，跟姐姐弟弟玩耍，一边吃着零食。她有大把的时间思考，所以她情商高，从小就高。

我记得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她跟我说，‘姐，以前我爸和你爸真辛苦，什么活 都干了，但是要是家里杀了吃鸡，好吃的都让三叔和小叔吃了，我爸和你爸就只能啃点不带肉的骨头’。我简单，我说，好像是这样，老大都辛苦一点，好吃的也要让着弟弟们。后来那天晚上妈妈在床上就对我拳打脚踢，痛得我眼泪直流，却不敢出声。妈妈一边哭着骂我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种气，为什么说那些她从来没说的话，还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我不明白，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妈妈说，“你是不是跟’二子‘说，你二爷爷二奶奶对你爸爸不好，说脏活累活你爸爸都做了，结果吃东西还没他的份儿”？我说我没有，是二子说的，我妈妈骂我傻。第二天起来，我的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妈妈看了又心疼，懊悔自己“下脚”太重，哭着跟我说要多做事，少说话，现在你知道了吧，身上痛了，你才会记住。是啊，身上有多痛，才知道心里有多痛。 但其实这件事情，在我过去十几年求学过程中，好像是忘了一样，后来跟妹妹联系多了，就慢慢想起来小时候跟她的一些事情。

小学时，我们同桌，她特别喜欢吃零食，书包里总是用报纸包着各种各样吃的。老师们也都是邻里的，每个孩子的脾性他们都知道。有一次，班主任开玩笑，翻了她的书包，结果发现书包底下粘了好多的麦芽糖，是从报纸里面溢出来的。老师笑着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好吃得把书包弄这么脏，羞羞额。然后她就哭了，因为眼睛大，睫毛长，梨花带雨得，我看了好难过。跟老师说，那里面也有我的糖，不是她一个人吃的。后来老师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哭了。这下就更厉害了，止不住了，我知道，她没吃过苦，比较娇气，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初中时候，我们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去学校，她一直都不爱学习，去学校有那么辛苦，经常称病不去学校。而我，可能从小生活艰辛，一个人照顾自己多有不当，体质不好，总是生病。有一次，我咳嗽的时间长了，也总是发烧，我不想耽误学业，也不想让我妈妈担心，到后来竟咳出了血。班主任吓坏了，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第二天清早赶到学校，跟二子一起的。到了宿舍的时候，二子跟我说，姐，你妈对你真好，知道你生病，天不亮就起来，一路上没有歇过一下，我跟她后面走得都累死了。我哭了，觉得我让妈妈担心，很难过，也很感谢她，能跟我说这些肺腑之言。

高中时候，我如愿地考上了我们县里唯一的省重点，是那个村第一个考上这个学校的女孩子。她去了一家私立高中，我们便没什么联系了。高三那年，她爸爸得了癌症，她辍学了。无意间我和她姐姐看到了她的日记，她说从一个即将跨入大学的学生沦为酒店端盘子的服务生。我十分难过，后来有意无意地说，大专的学费不高，也可以贷款，希望她能参加高考。她还是放弃了，其实现在想来，一方面是家庭经济情况所迫，另一方面，她自己一直都不爱读书，也许她内心也一直希望早点进入社会吧。

现在她在一家房产公司做售楼小姐，相貌出众，也能说会道，业绩也还不错。每天也都给自己正能量，微信中也每每告诫自己要更努力，成为成功人士。虽然我不喜欢所谓的成功人士这个词，名利权情，没有一样是不辛苦的，却没有一样我们可以带走。但是，正能量是这个社会需要的，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动力。于她而言，也许这些东西能够促进她的进步，希望她越走越好，得到她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