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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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中原路上，多数时候我会为这一街两行高大的法国梧桐倾倒。 即使在有风的时候，我也愿意忍受它那成熟后的种子到处飘落。要知道，每每进入三四月以后，人们的出行多半并不优雅，因为那些满天飞舞的树毛稍不留神就会侵入眼睛、鼻孔和嗓子。怎么可能要求人们在起风的日子里，裸妆出行？飙一下骑行速度，或者故作优雅漫步？这根本就是一种无望的畅想，我们不得不戴上严密的口罩，外加一个大大的太阳镜，才能保证出行的速度。如果不这样，你看吧，我不得不在风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即使那样，也无法阻挡细若毫毛的树毛钻入眼睛。甚至细想一下，会觉得很恐怖，我的眼睛和皮肤里是不是扎满了这样的“针"？这些“针”会不会随着血液在我的心脏里汇聚？每每想到这里，便忍不住苦笑：它们太小了，我们无法预料。

可是我喜欢这种树，它的高大，它的浓密的树荫，它的蜕皮都被我看作是一种自我检省的态度。我曾一度在风起的日子里，享受着它带来的”优雅“的感觉 。是的，这么多年来，这仅仅是作为一种感觉存在。可是现在，我知道感觉其实也是一种假相，这种假相之所以会一直延续下去并且不被揭穿，多半在于它让人确实享受了那样的态度和生活。可以说，假相的感觉营造了一种生活，这像泡泡一样易碎的生活，在没有遇到能够刺破它的“锋芒”之前，是不容易破碎的。因此，我们一半享受着它带来的便利和营造的假生活，一半又故作大方的原谅它带来的不便和伤害，因为我们可以假装相信：这在某方面来说，恰恰为我们的从容和优雅提供了一个通道，使之得以更充分的展示。

可是，装什么优雅呢？

这种不堪一击的喜欢，或者说叫做假相，在遭遇真正的优雅时，显得那么可笑。不要以为站在簌簌落毛的梧桐树下，轻轻巧巧的迈步，一转身就是优雅；不要以为在夜深人静时分，橘色的路灯下，一路骑行，耳畔眼前满是风声叶影，响几下清脆的铃声就是优雅；不要以为，冬雪春芽，秃影新叶，一朝一暮，叶复一叶，这从容不变就是优雅。不，这些还不够。优雅不是单一，不是清纯，若优雅尚在，浑浊亦然。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最初在梦里遇见青桐。我最初还不了解青桐和法国梧桐有什么区别。我虽然上网仔细查询过它们二者的不同，但是，这并没有妨碍“感觉”的延续，我仍然沉浸在对法国梧桐的喜欢与忍受里。直到有一天，确切地来说，是夏初的一天，我见到了真正的梧桐。我坐在车里面，在等待阿堂的过程中，无意地看见它。一眼，只有一眼而已，我便不能动弹。直到现在，我仍不能不平复那种感觉，我对它是知遇多过惊艳，它对我不过是一个偶然相遇的路人或者是一个与它不一样的物件而已。我先是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它，然后情不自禁地推开车门走出来，在离它10米远的地方，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我不敢靠它太近，即使用善良去接近也不行，并不是所有的抚摸和拥抱都叫作爱。我只得离它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当作从来没有相遇，以免这感情迸发得太过灼热而伤害了它。它的树干那样笔直，呈现出沉稳的森绿色，它不需要一层一层剥落自己的表皮来检省自己的心，因为，青桐就是青桐。它的叶片在蓝天下摇晃着阳光和微风，在光明与荫凉的交织里将生命的秘密展示。那一刻及之后，我相信，人世间所有真正的相遇，都是偶然的。出于偶然，至于真诚，心性与面貌，都出于天然。这种没有经过后天伪饰的相遇，才能胜却人间无数。

所以，装什么优雅呢？

在真正的优雅面前，你只有坦诚自己，把所有的伪饰都一层层剥落下来，扔在尘土里，让阳光洗涤你，让岁月陶冶你。你终会明白，坦诚是最好的灵药，它不仅能治愈你的心灵创伤，也能修复好你的生命脉络， 更重要的是，它会引领你走向真正优雅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