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个好的收梢:空心人
第【贰】个好的收梢:空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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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an—Daily Growing

嘶——
拉开窗帘的声音凄厉,给黑暗一道致命的伤口,强烈而锋利的光芒割裂视网膜,一开始浓重的殷红逐渐化开,蔓延成温和的橘红,视线中血丝斑斑。耳边的鸟叫啁啾几下就立即消逝去,我知道耳疾又犯了,这些年向来如此,时好时坏。
缓缓睁眼,暧昧不清的光线。
三月。
我膝盖上的冻疮还未愈合。
房里的一切摆设再熟稔不过,却仍旧是被绊了一跤,冬日里留下的老伤永远都好不了,硌在阴冷的地板上隐隐生疼。
踱步到另一个模糊的浴室。
凭着养好的惯性,利索地拿起右边第二只杯子,挤出刚好一小格牙膏,用熟悉的力道刷牙,听着水龙头里水流出一成不变的节奏,循环往复,不缓不急。
这一切,即使闭着眼也可以做得一样流畅。
雾气开始氤氲上镜子,我试着拨开它,看看自己是什么样貌,一层一层,永远拨不开的,是眼里终年不化的大雾。但必须承认隔着不沾水的毛玻璃到的比现实更为美好,至少不那么锐利。
锐化的事物太过具细,伤眼。
用冷水扑脸,径直走出浴室,我不能用毛巾擦干,我不能让上面的寄生虫和尘埃进入我的毛孔。
打开窗户微潮的风拂过肌理,能感到一个个毛孔在瞬间收缩的凉意。
阳台边缘,一盆泥土,一层霜,一层绿。
三月果然是最残忍的,他杀害了东,荒芜的原野开始长紫丁香,给万物以生机,却偏偏要拢上一层刺骨的霜冻,压抑根的欲望。
艾略特在《空心人》里如是说。
一群乌鸦黑压压从头顶盖过,楼下马路上也晃过一大片深灰的影子,仿佛一场悲壮的仪式。当我看不到它们了,它们还是否存在呢?在被遗忘的时候它们还是否存在呢?
我失去那么多,明艳的光影,翕动的音符。
抛物线的人生,开口向下一开始的蓬勃上升,外壳迅速剥落,花心膨胀,终将皱缩,皲裂……
抛物线的美学就是顶峰过后的完美坠落,前半生所得到的的,必将在后半生不断失去。
瓜熟蒂落,得以完整。
人因为执着于得到而显得面目可憎。
“兹兹”的声波是不插电的记忆。
身后的黑白电视自动开启,满屏雪花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沸腾着,快要炸了。
但这种预知循环的感觉让人上瘾。如阿司匹林掩盖下的痛苦,被药物麻醉的痛觉忽然失去惯性,在半夜复苏。倒不如每一刻都等待着它来侵蚀,至少踏实,至少知道它的频率,它的轻重缓急。
广播里男人的烟嗓充满磁性,夹杂着尼古丁的味道:人活到一定年龄的时候会发现,认识的人中,死去的比活着的更多……
呢喃不清的背景音乐是一首不完整的《蝴蝶夫人》——明知道情意不是好东西,偏偏我就没法逃避,把事情弄到这样一步田地,就是要抛弃,我也难抛弃。我难道看着他,真的死在我手里……
葛兰的声调,是旧上海温婉迷人的气息,旧时光诱人沉沦的味道。掺杂了多少回忆与欲望。
故事开始了。
一个幼年失怙中年丧夫的女人被一个贩卖毒品的男子劫持。男子把她劫到一个废弃的旧工厂,被绑在掉漆的铁椅上,被关在一间黑屋里,未曾有过的恐惧。而在此期间,男子却每天准时送来三餐和水。独自生活十几年的女人第一次触摸到所谓男人的关怀以及人性的温度。内心那份感动又被重新唤起,甚至对那个男子产生依赖感,从恐惧到好感到崇拜。早已忘了他是劫匪。
直至交换人质那一天,她毅然决定要帮助那个男子逃离警察的追捕。被包围后,几十杠幽深的枪管咄咄逼人地集中在劫匪身上,而那个女子却一直有意地挡在劫匪身前。当男子一把拽过她的脖子,把枪举到她的耳边。那一瞬她竟然产生了某种未明的幸福感,男子也微微察觉了她的异样,逐渐松了手,走吧,他说。
女子竟然拒绝警方的协助,执意呆在男子的身边,然后拉起他的手疯狂地向无人的地方奔去,她知道有她在,身后的人不会轻易开枪。此刻,男子的生命俨然同她的成了一体。
她爱上了劫匪。
对离开这个男子产生突如其来的莫明的恐惧,正是毒品一般无处可逃的依赖感,让人不断堕落。
然而身后的人开枪了,她看到男子在她面前倒下,同是这一瞬,她也失去了意识。
警方把这个女子带回观察室后,判定她得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由于劫持其间女子的生命完全掌握在劫匪手里,再加上前半生的失意。于她而言,劫匪不杀害她都已是一种莫大的恩赐,更何况还在绝望之时为她提供水和食物。于她而言,那个男子等同于神,等同与上帝,成为了她的信仰,以至于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生命心甘情愿地交付于他。
广播声嘎然而止,想是我的听力又开始衰退了。
凡高、杜尚,蒙克,以及毕加索都是瞎子。他们全都失明,那《星辰》里,梵高卷起一幕流光尽情流窜在漆黑的夜幕,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是变了形的恐怖,杜尚的《下楼梯的裸女二号》是无数次重叠的重影,亦分不清台阶。蒙克的《呐喊》强烈扭曲如鬼怪的脸。
他们失明,一定。以及拥有这种扭曲了的强烈色彩及情感。
我却瞎得不够彻底,在这说不清楚是悲是喜的时空里。
可是我又怕,怕看不见自己最爱的人,怕辨不清他的五官,不敢想象他在我眼中淡化,像轻飘飘的铅笔划过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摩擦,越来越稀薄,最终不留痕迹。
夜黑。
窗外霓虹开始鬼魅,有酒杯跌碎的声音,有人喝醉,有人沉沦,有人堕落。
宇宙以及生命的开始是一阵巨响。然而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不是一阵巨响,而是一阵呜咽。
T.S.艾略特又在《空心人》里如是说。
【黑蓝】
上面的文字可能看起来有点潮湿阴暗的感觉,是很久以前写的了,最近一直在看黑蓝文学,到目前为止还没搞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类似于意识流。推荐魏虻的《怀孕》,看到是在《鲤·变老》声呐部分,网上可能没有。说实话网上关于黑蓝文学的资料也并不多。感觉上面的文字还是稍微有点贴近,略哥特。近几年来,这种纯文学的形式日渐式微,有了解这方面资料的U条们一定要告诉我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期关于黑蓝的专题。哈哈!
【关于音乐】
本来想放葛兰的《蝴蝶夫人》应应景,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审美去听这首歌还真是有点……有兴趣的可以去听听看。
于是选了爱尔兰乐队Altan的歌,最初知道这首Daily Growing 是几年前看江南的《龙族》,楚子航爸爸载他时在车上放的一首歌,整个歌的基调和龙族一样,一种轻缓而温柔的悲伤。
歌曲大意是,一个女子在年轻的时候由于父亲的安排嫁给了一个显贵的子弟,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年龄有一天会成为感情悲剧的主因,她埋怨父亲错误的将自己嫁给了一个比她小很多的男子。婚后第二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夫君却也还是一个孩子,在一天天的长大。她送他去上学,为他裹了蓝色的头巾,她怕别人抢走父亲为自己选定依存的真爱。
而命运的捉弄,却使她很快成了寡妇,在为爱人缝制寿衣的时候,她的悲哀成了整个曲子的灵魂… 没有太多电子和流行元素的介入,自然、淳朴、原始,是我喜欢的风格。这一首来自 altan的凯尔特元歌曲,便是这样毫无雕饰。深深打动我的,是父女俩的这般现实的对话以及女子失去爱人后汩汩流淌的哀伤。
歌词: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树在长高, 叶在变绿,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许多次, 我看到他我的可爱,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几多时, 我独自对他长久凝视,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小, 但他在长大。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爸爸, 亲爱的爸爸, 你对女儿犯下伟大的错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你把我嫁给没有成人的男孩,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我二十四, 他十四,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小, 但他在长大。
Daughter, dear daughter, I've done you no wrong,
女儿, 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并没错,
I have married you to a great lord's son,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He will be a man for you when I am dead and gone,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小, 但他在长大。
Father, dear father, if you see fit,
爸爸, 亲爱的爸爸, 如果你认为合适,
We'll send him to college for another year yet,
来年过后, 送他读大学吧,
I'll tie a blue ribbon all around his head,
我要用蓝绸带缠上他的头,
To let the maidens know that he is married.
告诉年轻的女孩, 他已经结婚。
One day I was looking over my father's castle wall,
曾经有一天, 越过爸爸的院墙,
I spied all the boys playing with a ball,
我看到一群男孩在玩球,
And my own true love was the flower of them all,
我的可爱追逐其中,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还小, 但他在长大。
And so early in the morning at the dawning of the day,
那是曙光微现的清晨,
They went into a hayfield to have some sport and play,
他们冲入草场锻炼游戏,
And what they did there she never would declare,
他们的幼稚,她羞于告人,
But she never more complained of his growing.
但她无从抱怨,因为他在成长。
At the age of fourteen he was a married man,
十四岁,他成已婚男人,
At the age of fifteen the father of my son,
十五岁,他已做了父亲,
At the age of sixteen his grave it was green,
十六岁,他的墓地绿草如芸,
And death had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死亡终止他的成长。
I'll buy my love some flannel, I'll make my love a shroud,
我买来法兰绒,给我的可爱做寿衣,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the tears they will pour down,
一针下去,泪如雨,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how the tears they will flow,
一针上来,雨是泪,
Cruel fate has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残酷的命运终结他的成长。
(题外话:我能说我到今天才看到09年武三发的那个关于发布音乐外链的文章嘛 = =……发现前一篇的音乐失效了,昨晚又被音乐外链折磨了一晚上,果然,玩游戏要看攻略,发文章也一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