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梦魇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article/67939.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0911204057/http://www.u148.net/article/67939.html 存档时间: 20140911204057

还记得高中的最后一年，不是高三而是高四。

外公病了，肺癌晚期。在这个癌症横行的年代，神医也束手无策。

因为一塌糊涂的志愿，本来是要去遥远的那个内蒙古大草原的，商量好的朋友却没有被录取，我倔强的不顾亲人的反对去了学校，可是最后又懦弱的折回来高四。

记忆深处，外公拖着疲惫的身躯，瘦弱的他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太久不愿下床的他吃力地说只是想来看看我，内蒙那么远我一个人去他们不放心，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去我家，那深邃的眼眸和嶙峋的背影如划痕般刻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一如既往的潇洒岁月，一个月回一次家，外公外婆的家其实就在我回家的途中，可是我却忘记了驻足停留，去看望两位老人家。

橘子熟了，于是我跟室友们商量好去山上摘桔子，去网吧玩通宵，因此不打算回家了。于是我拨通了家里的固定电话，告诉老爸我不回去了，然后我说我昨晚梦见外公了，他像个孩子似的喊着说要看西游记，老爸稍做停顿，然后说要不你还是回来一趟吧，外公可能时日不多了。

挂断电话，沉默着要不要回去，可是已经答应好姐妹陪她们了，下月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嘛。于是我高高兴兴地上山顶摘桔子，欢欢喜喜地跑去网吧玩通宵。

可是怎能一样？下月回去我却没能再见到他，原来生与死的相隔就在一念之间。所有的姐妹都回去送了外公最后一程，唯独我跑去摘桔子泡网吧了。

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可是我为什么不把房东的电话留予家人，老爸不是有班主任的电话吗？为什么不通知我？老妈只说太忙了没有想那么多，也怕耽误你的考试。

那个关于西游记的梦境是老天在暗示我什么吗？为什么我一直都那么大大咧咧，没有良心？如果···

我在他的坟前咬着牙沉默不语，内心写满了悔恨，亲人们已过了悲痛期开始趋于平静，我哽咽着酸不让眼泪掉下来，晚上却湿了枕被。

外婆说有好长一段时间，外公总是念叨着快到学校放假了吧，无论何时何地，我只要一想到有两个老人在马路边的板凳上盼着来往的大巴车，其中一个还是绝症患者，我就开始四十五度仰头，让泪水流回眼眶里。

姐姐说原来人真的有回光返照，前天傍晚还喝了大碗绿豆粥，吃了大片西瓜，下床围着屋子走动了会，谁知道第二天就去了。不听话的舅舅那天还在外跟人吵了一架，当阿姨跑去叫他的时候还以为是故意骗他，后来却抱着外公哭得比谁都伤心。

然后我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端坐在拖车上，被白无常推着，我高兴的大声喊他，欣喜的以为原来外公还没有走。可是不管我怎么喊他他都不理我，甚至别过头去当做没有看到我，我开始害怕开始心虚开始不能自已，然后我听见了隆重的滴答一声，像是时钟的某个点到了。

于是白无常推着他准备走了，我看到不远处的那扇门，黑无常像关公一样候在那里。外公慌张的看了看四周，焦虑的眼神终于定向我伫立的方向，他说话了，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流泪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深邃的眼眸却越陷越深，可是我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怎么使劲也听不见，拖车越行越远，呼声越来越弱，风儿呼呼地刮过，摇晃的树枝扰乱了我的视线，我伸长手臂呼喊，泪眼一片模糊···

我被室友们推醒，她们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然后，我开始每个月按时回家，按时去外婆家···

天堂的外公，您还好吗？

想念您的糍粑，您的烤鸡蛋，您自创的童谣，院前的月季花，夏日里的凉薯，冬日里的温暖怀抱···

没能送上最后的祝愿，听到您最后的唠叨，孙儿此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