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九月——我心归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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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之后就痛哭了那么一场，如今把这两年耗费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的心思都抽回来，开始适应之前一个人享受过的那种孤独。一个人去看两个人觉得奢侈的话剧，一个人去逛街不再选择困难，一个人花心思地做菜不再期待任何人的评价……然后，有了更多时间回到故乡这座小村。

村子很小，跟我早年走时一样热闹，只是当年我还是小女娃，如今已是大姑娘。

奶奶为了在人前不失面子还是说：“我的孙女在谈恋爱呢，不过结婚不结婚还没确定。”奶奶曾经透露：你25了还不谈会被笑话的。村子里的人夏天就是喜欢坐在哪家的院子里，葡萄架下，丝瓜花边，蔷薇树影中，说他家媳妇儿嘴太刁，我家老婆子很偏心，有些也显摆说自己男人今年挣的钱多，村里的事情他们都摸地透透的，而我只有坐下听得份儿。

当年不觉得村子好，巴不得早日拆迁，直到分手以后，却莫名地思念，那些人的家长里短我还没有听够，那些风景我还没有看全，好歹我这个漂泊在外的人还有小村可回，终不至于“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1

有个邻居，年富力壮，看着就是生命力旺盛能吃苦的男人，在我极少的回家经历中，突闻他去世的消息。据说是在家里的洗澡间，不小心踩到肥皂盒滑到后脑勺着地，当时家中无人，等到他妻子赶回的时候送去医院，没抢救几个小时就死了。可见世事无常，突兀得让人措手不及。好在他的儿子已经可以自食其力，妻子还正当壮年。

他有一位白内障眼早已瞎了的老娘，他老爹很疼他老娘，拼命做木匠活，做短工，每日好肉好菜地伺候，给她洗澡洗衣的活儿他老爹也包了，结果直接导致他老娘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村里的老婆子都不找她玩了，玩不来。谁曾想这次我回到小村，他老爹也死了，脑淤血抢救无效……这位老爹每次见到我都和蔼可亲，我知道奶奶睡的那张床就是他做的，在我的印象中他依旧白发，衣着朴素整洁洗过无数遍的样子，那老烟腔一开口就有一种冒泡的声音，站在我家桂花树旁喊：“二哥……”我爷爷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二哥，现在老了，就叫老二哥。

（他家门前的紫薇花）

（我家院子里的桂花）

2

对门的奶奶身体不好，生命萎缩成一个小瘦干儿。她孙子是我发小，从小一起打架闹事，撒尿拉屎，如今他比我还少回家，听说在市里已经买了房子，小村这座空荡荡的大屋就剩下他奶奶一个人。偶尔自己远在南京的儿女来个电话，全村人都听到了铃声，就她耳背根本不知道，急得在小村的大孙子翻墙去瞧，还好没事儿。

我奶奶对我说，有一次对门的奶奶发烧不省人事躺在床上，还好她去瞧了，不然死了都没人知道。自此以后，我奶奶就非常照顾对门的，经常去找她唠嗑。这次回家，赶上她儿媳过来看她，等人一走，她就把儿媳买来的葡萄全拎到了我家，说：“我来看看颜颜，好长时间没见了，怪想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头把丝瓜鸡蛋面连汤带水地吃完了。

（如枯叶如新生）

3

村子里的一个后生，姐姐是我的同学，他姐姐人很好，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此次回小村，听说后生被选拔到北京去当兵了，书记什么的都来送行，凌晨五点就接走了。我问他们具体是当什么兵，也没人说得清楚，就说我们整个乡里就选了他一个，我知道乡里是他们的老称呼，已经是指很大的一块地方了，他们就干为他高兴。

后生的奶奶前一天晚上还跑到我们家来借了二百块钱，说是家里暂时缺这点钱，明早去市里取了还回来。他们都想跟着去送到火车上，在临走前多做点好吃的，村子里的人没啥光鲜亮丽值得珍藏的东西，唯有这一桌饭寄托了家人的爱和嘱咐。我奶奶直嚷嚷着：“二百块钱够吗？我多借点给你。”我在那儿听着顿时觉得奶奶是土豪，因为每次我走时，她也这么问我：“钱够吗？”

（土豪奶奶在给我收拾黄鳝）

我以前不懂乡愁，不懂想家，我甚至不想奶奶和爷爷。

看完《乱世佳人》，我不明白为什么结尾处瑞德抛弃斯嘉丽忧愤离开之后，这个爱钱的女人哭着回忆那片红土地和爸爸说过的话，最后她下定决心要回去那片土地，这样好像才能挽回瑞德。我那个时候感到莫名其妙，男人都被你气走了，你不去追却要回到家乡？什么逻辑？

此刻才有点儿感同身受，小村那个地方就像是被上帝握在手中，无论我去到多远的地方，爱上什么人，不爱什么人，我都被一根风筝线牵引，我是那风筝无论飞多远心有多高，最后我终将回到小村。虽然那里的水稻田已经全部种上了树，但是那个小树林同样散发着让我着迷的味道，那里的白鹭，那里的麻雀，那里的蝉鸣，那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我身在其中就是自然的，我本应顺应自然。

身外的纠缠又何需烦恼？当我是我的时候，便没什么好纠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