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应许之地（2）
【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应许之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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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应许之地（1）
今晚的剧目——
应许之地（2）
4
三天后。
巨大的太阳被深厚的乌云压制了许久才露面，第一缕阳光洒在城中央最高的神像上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足有两个小时。
希特莱姆和其他神职人员站在城门内两侧，用最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十日前刚刚为他们昨晚征前仪式的十八位远征者。
“为了弥特，请神保佑我们！”远征者和神职人员齐声喊道。
巨大的城门打开，尘土弥漫，远征者迈出了离开蝉堡的第一步。
蝉堡外是广阔的沙漠，偶尔夹杂了几小片绿洲。
繁殖的远征，时间最短预计也需要半年。一路上，如果他们是朝着帕多朗萨点前进，那么喀洛迦群将会对他们“视而不见”，但如果他们偏离路线，或者折回，便很快会成为喀洛迦的腹中餐。
喀洛迦是杂食生物，大部分时间以植物为食，偶尔会捕猎其他生物。但他们却会十分频繁地袭击弥特人居住的蝉堡，似乎与弥特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根据经文的记载，五万年前在混沌中诞生了神和恶魔这两个能力强大的存在。他们两个商议创造了世间万物，但在面对“位于所有生灵顶端的生物要怎么创造”这个问题时，他们发生了分歧，于是他们各自创造了自己想象中的顶端生物，神创造了弥特人，恶魔创造了喀洛迦。在最初弥特人的幼体还是与成体一样的类人生物，是蜷曲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柔软婴儿，喀洛迦的幼体则是卵生的小虫子，弥特人与喀洛迦之间相安无事。直到三万年前的一天，一位弥特人首领的儿子在外出打猎时被喀洛迦杀死，首领愤怒地宣布要让这喀洛迦在世界上消失。于是，弥特人四处捕猎喀洛迦，一场持续了两百多年的大屠杀拉开序幕。但弥特人没有想到的是，当最后一只虫子被他们仪式般地处以火刑之后，恶魔的惩罚开始了——
三分之一的弥特人在熟睡的时候身体变得坚硬无比，几天后皮肤碎裂，成群的虫子从身体内跑出，迅速成长，用螯钳，巨口和锐如刀尖的腿把屠戮肆意奉还给弥特人。
这是恶魔的诅咒，诅咒弥特人毁掉了他的创造。
在人们几近绝望之时，神拯救了弥特人。他让一位盲眼的先知带领弥特人在不可思议的短短三天之内就修建起了蝉堡，用强大的防御抵挡住了虫子的进攻。神和恶魔开始了谈判，但恶魔的立场十分坚定，神与之辩论了整整一百天，最终的谈判结果是：弥特人与虫子间开始了一个奇妙的共存模式——弥特人只有在身处当年最后一只虫子被处死（也就是后来被称为“帕多朗萨点”）的地方时才能进行交媾，交媾完成后男女双方进入假死状态，同时体内开始孕育生命，几天后虫子从他们体内破壳而出，弥特人此时业已真正死亡，同时他们的灵魂会到达神所在的天堂。那种后来被称为喀洛迦的虫子除了弥特人之外没有其他的天敌，所以数量十分巨大。喀洛迦只要看见弥特人（前往帕多朗萨点的弥特人除外）便会疯狂地进攻，并且还会不时侵略蝉堡。同时，弥特人也捕猎喀洛迦回蝉堡圈养，喀洛迦一旦待在蝉堡中六十个小时左右，便会停止一切生理活动，等到半个月后，身体成为了一个空壳，打开空壳，一至两个婴儿态的弥特人便在啼哭中呱呱坠地了。
弥特人和喀洛迦双方间始终存在一个不可逾越的平衡：当弥特人杀死大量喀洛迦后，喀洛迦的数量便会莫名增多，短时间内喀洛迦的数量会直线突增，甚至超过弥特人的防御力量，致使弥特人遭受严重损失。相反，如果弥特人数量减少，那么进攻蝉堡的喀洛迦亦会减少，于是喀洛迦方的实力减弱，弥特人更容易捕获它们。经文上说这是因为恶魔和神直接插手了战争所致……
互为死敌，互为母体，共依存，共杀戮。
这是弥特文明不能更变的残忍剧本……
“但……真的不能更变么？”望着远征者们在晨光中逐渐远去的背影，希特莱姆喃喃自语。
5
夜，沉寂无声。
希特莱姆敲开了这栋平民区的普通住房。开门的独臂年轻女人露出了惊讶地表情，旋即恢复平静。
“您怎么来了，父亲。” 弥特法纱歪着脑袋说。
希特莱姆走进屋内，看了看四周。
普通的墙壁，普通的饰品，普通的格局，普通到如同一个个出生又幻灭的弥特人，战斗，繁殖，在时光的河流里顺流而下，向着规则制定的方向漂去，最终落入河底，变成没有特点的沙粒。
“那天看到你在神庙前的篝火旁了。” 希特莱姆直入主题，“什么时候想参加‘远征’的？”
“就在上一次喀洛迦的进攻退散之后，突然就有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弥特法纱倒了杯水递给他。
是啊，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深植入弥特人的灵魂，构成了弥特文明最伟大的章节。
弥特人从来不畏惧牺牲和死亡，这是他们得以延续至今的原因。为了繁殖而终止自己的生命在他们看来是一个如此神圣的过程。弥特人从小就被教育，没有舍弃生命进行“繁殖远征”的觉悟，便没有作为一个弥特人的资格。只要满十四岁，无论男女，谁都可以申请“远征”，每隔十天左右，神职人员便会通过抽签决定十八名远征者（男女须各一半），入选的人在五天后进入地下圣城的神庙参与“征前仪式”，而后再十天，他们就会开始目标为帕多朗萨点的漫漫征程。
几乎每个弥特人，都向往着远征，因为那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新的开始，是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
希特莱姆喝了口水后，在门厅的席子上坐下。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十五年？” 希特莱姆问。
“是的，自从我八岁那年你来学校看望过我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弥特法纱面对他席地而坐。
“几天前见你的时候没细问，你的右臂什么时候……”
“两年前，为了救一个男人，我用手臂挡住了喀洛迦的攻击，当然这东西也就报废了。” 弥特法纱没等他问完就插话说道，语气轻松。
“你是我的骄傲，女儿。你的行为真是对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的最好诠释。” 希特莱姆由衷感叹道。
弥特法纱——弥特的希望。
“承蒙夸奖。”弥特法纱笑了起来，“对了，我救的那个男人好像还是你的学生，他叫古吉曼。”
“哦，古吉曼？这么说你还是我们师徒两人的恩人，但好像这件事没听他讲过。”
“他大概也不想让你责怪他，所以才没有对你说这件事吧。” 弥特法纱耸耸肩膀。
希特莱姆点了点头：“古吉曼和你同龄，但有可能这几个月就进入到圣语者层，成为弥特历史上最年轻的圣语者。”
“跟我比起来，他才是‘弥特的希望’吧。” 弥特法纱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希特莱姆竟一时尴尬起来。
“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希特莱姆岔开了话题，“那时我还不是神职人员，领养仪式开始后很久才到场，我在一大群硬化的喀洛迦里找到了当时我捕猎的那只，亲手把他坚硬的壳打开，看到了那个粉嘟嘟的可爱婴儿。你和其他的婴儿不一样，从喀洛迦体内取出时没有啼哭，我把你带去医所，医生们都认为你成活不了，但我还是希望尽力试一试，于是开始自己研究经书中的医药篇，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经书，也正是那次激起了我对经书的兴趣。感谢神，最终你还是活了下来。”
弥特人会把自己捕猎的喀洛迦做上记号，统一放在圈养区，等到孵化日到来的时候前去亲自打开已成空壳的喀洛迦，迎接新生儿的诞生，这些新生儿就是他们名义上的子女。没有被认领的新生儿将会被指定的机构抚养，但他们的生存率会大大降低。被认领的婴儿会被抚养到三岁，然后送去给育养机构。之后，父母和子女罕有机会能见面。
“说到经书，我也很喜欢经学，尤其是历史部分，但无奈天生愚钝，所以根本没资格做神职人员。” 弥特法纱无奈地说。弥特经文从天文地理到历史医药，涵盖范围十分广泛，其中的历史部分是被讨论最多的。弥特经文的历史篇可以明显分为前后两个时期，蝉堡纪元之前被称为“神话时代”，那时的历史有太多神参与的痕迹，蝉堡纪年后的历史就显得平常了许多，人成了历史的主角。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神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去做就好了，只要不违背神的规则，我们最终会在天堂相聚。” 希特莱姆做出了祈祷的手势。
弥特法纱也同样跟着做起来。
几秒后，屋外号角长鸣。
希特莱姆和弥特法纱对望了一下，随即从席上站了起来。
“准备战斗了，我的女儿。”
“为了弥特！父亲！”
6
药膏刚一接触伤口，就由红色变成浅黑色，如一滩灰烬。这种药膏十分珍贵，只有上层神职人员才有资格使用。
弥特法纱躺在席子上，腹部缠上厚厚的绷带。
她的腹部被前天夜里袭击的喀洛迦刺穿，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神迹了。
希特莱姆把膏药罐放下，另端起一碗草药汤，送到弥特法纱嘴边。
弥特法纱缓缓喝下。
“照你身体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按时参加远征了。”希特莱姆轻声说。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尽快恢复起来的。” 弥特法纱气若游丝。
“你昏迷的时候，是古吉曼给你做的伤口处理，现在你们互相救了对方的命，算是扯平了。” 希特莱姆微笑着说。
在弥特社会中，神职人员肩负医疗、教育、科技、政治、历史记录等等职能，所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神职人员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听到古吉曼三个字，弥特法纱似乎眉头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
“那我恢复之后，还真要去当面感谢他。” 弥特法纱在希特莱姆的帮助下躺平了身体。
这里是神职区希特莱姆的寓所，寓所内装饰华丽考究，数万本藏书让屋内墙壁上的书架满满当当。
希特莱姆破例把非神职人员的弥特法纱带了进来，一是为了让她能接受更好的医疗，二是因为外面平民区的房屋已被损毁大半，尸体遍野。
前天夜里的喀洛迦进攻让弥特人损失了十分之一的人口，可谓惨烈。
“你先好好休息，感谢的事情等身体恢复了再说。这几天我嘱咐古吉曼专心准备圣语者层的选拔——知道么，这次进攻中又有一位圣语者牺牲了。”
“圣·略塔夫明迦？”
“你怎么知道的？”希特莱姆惊奇道，“难道你亲眼见到那悲剧了？”
弥特法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不置可否。
“听说圣·略塔夫明迦的头颅被整个斩掉了，可怜的孩子，如果你看见了这场景，希望你能把它忘掉。” 希特莱姆抬头看着书桌上五位圣语者的合画像，叹了口气。
“这样说来……古吉曼进入圣语者层的可能性又增大了？” 弥特法纱转过头问道。
希特莱姆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默几秒后说：“应该说是肯定能进入了。”
“他真的要创造历史了。” 弥特法纱说。
“我第一次见古吉曼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二岁，但却表现出了极其让人惊叹的天赋，后来两年后，他十四岁，成为弥特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参加高级神职人员甄试的人。十八岁时，他成为圣语者学徒，当通过抽签成为他的导师时——说起来有些惭愧——我还暗自感到幸运，但不得不否认，他有时所表现出的智慧连我这个导师都甘拜下风，甚至深深折服。” 希特莱姆如是说。
弥特法纱想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希特莱姆看出来她有话要讲。
“没什么，伤口又开始痛了。” 弥特法纱说。
“那就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希特莱姆站起来，“我也需要休息了，这把老骨头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弥特法纱微微点了点头。
希特莱姆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房间。
弥特法纱闭上了眼睛，回忆的场景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我该怎么对你讲呢，父亲……” 弥特法纱轻声自语。
我该怎么对你讲，我亲眼看见古吉曼……杀死了圣·略塔夫明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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