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上邪上邪

【巫言乱语(深夜惊奇剧场)】之:上邪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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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应许之地(大结局)

原来诸多猜疑,争斗,屠杀,都是儿戏……(C大调的生命

今晚的剧目: 献给像极了以前的我的你——

上邪上邪

1.

“当我数到3的时候,你会进入到那个困扰你许久的梦境中,你可以清楚看到梦境中所有的细节,现在,仔细听我的声音——1……2……3!”

“……我看到了,开始了……”

“是那个梦境开始了对么?”

“对。”

“仔细形容一下你所处的环境。”

“四周都是黑的,狭窄的暗道,一伸手就能碰到墙壁,坚硬的岩石和潮湿的泥土……脚下可以感觉到一阶一阶的石台……”

“好的,继续往前面走,慢慢地走,向前看去,你看到了什么?”

“……”

“你看到了什么?”

“光亮,暗道的尽头有个出口,里面晃动着烛光。”

“好的,不要怕,你感觉到周身都充满了勇气,不要害怕,继续走,走到光里面。”

“……”

“走到光里面,继续走,看到了什么?”

“……”

“呼吸,深呼吸,稳定一下,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石室,大约有……三十多平米……四周墙壁上都点着长明灯,鲜红的蜡烛……中间……石室的中间有口棺材……”

“棺材是什么样的?”

“红色的木头,质感很圆润。”

“再仔细看看四周,有没有其他细节。”

“……墙壁上。”

“墙壁上有什么?”

“写满了文字,朱红色的古文字。”

“你靠近墙壁,仔细辨认下,写的是什么?”

“完全看不懂……”

“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哪怕一两个能辨认出的?”

“……没,没有,不,好像,有,有两个字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你记住那两个字的笔画,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字?”

“那两个字是……啊……啊!啊!有歌声!有歌声!从我身后传来!我不敢回头!”

“没关系,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得了你!不要害怕,深呼吸,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任何东西都伤害不了你,你是空气,是不存在的。回头看看歌声从哪里传来!”

“……啊!啊!有个红衣女人!脸色煞白的红衣女人!坐在棺材上!对着我唱歌!啊!啊啊!”

“不要紧张,深呼吸,放松,当我数到3的时候你就会醒来,梦境中的细节你全都会记得特别清楚——1,2,3!”

“……呃……呜呜……索医生……好可怕啊……那个女人……好可怕……”

“不要怕,来,擦擦汗。”

“谢谢……”

“……先稳定稳定情绪。”

“嗯,没关系,习惯了,每次在梦里醒来都是这样……”

“那好,来,给你支笔,在这张纸上写下来那两个字。”

“……”

“好了吗?”

“……嗯……好了,就是这两个字。”

“来,给我看看……这是……”

“咔”得一声,我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就像你听到的,这位病人写下的字就是这两个。”我把照片放在桌上给张池萍看,她喝了口咖啡,把照片用指尖划到面前,审视起来。

“是‘上邪(ye,四声)’,小篆。”她皱起了眉头,眸子转动起来把这简单的两个字打量了好几遍,认真的样子跟上学时一模一样,“汉乐府里有一首同名作,‘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首诗有很广的知名度。‘上’代表上苍,‘邪’是个感叹词,它俩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天啊’。”

我点点头,把另一张画下的梦境里所处石室特征图的照片放在桌子中央:“喏,还有一张。”

张池萍把这两张照片摆在一起,眉头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到我直直盯着她看的眼神,眉头松展,调侃道:“索同学,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喜欢没礼貌地盯着别人看。”

不,不是别人,是你。我心里念道。但实际上却厚颜无耻地咧嘴一笑:“惯性使然,这么多年都没刹住车。”

“贫。”张池萍用汤勺搅动着咖啡,忍住笑意。

我和池萍是高中同学,当年还曾小孩子过家家般谈过所谓“恋爱”,现在想想都只是互有好感的爱情游戏罢了。但不可否认,十几年过去了,她还一直在我心里最敏感的那个角落存在着,偶尔某首歌或某句电影台词就能让我想起她来。

高中毕业之后我和她上了不同的大学,随后那段青涩的感情就无疾而终了,一直到今天以前,我跟她的联系还只是仅限于一年几次的网络聊天和同学聚会。

如果说今天这次相聚的缘起,还要扯到我们曾一同喜欢过的一个作家,那个作家写一些悬疑怪诞的短篇小说,高中课业无聊时我和她都以此解闷,后来她因此而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感起了兴趣,大学也选择了冷门的考古专业,让所有同学老师都大跌眼镜。

而我听从家里意见选择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熬到大四时才毅然决定走另一条路,拼死拼活考上了心理学的研究生。

人生变幻莫测,就是半个月前,现已是心理医生的我接待了一位名叫马占的奇怪病人。马占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融资公司做金融顾问,从半年前开始每隔几天就会在熟睡中陷入同一个梦境里,梦中他只身来到一座古墓,见到一位红衣女子,每次他都满头大汗地从梦里惊醒,醒来后只能很模糊地记着大概的场景,但对细节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他被这反复来袭的噩梦困扰,不得不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我利用催眠疗法帮他重新回到梦境中,记清了梦的细节。从催眠中醒来后,他手写了梦中记住的那两个字“上邪”,并画了张墓室的结构图。经过心理治疗后,他的病因并没有找到,症状也没有消除,如此棘手的病例在我从业以来还是首次遇到。多方尝试无果后,我想到了从另一个方向入手,于是找到了在本地文物局上班的张池萍。

“这个马占他有过什么特别的生活经历或心理创伤没?”张池萍把照片放在一旁问道。

“一开始我也想从这方面入手,但通过种种心理治疗手段后,还是无法找到病因。马占从小到大没有经过很大的波折和严重的心理创伤,直到半年前那天他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金融公司员工,但自从噩梦开始的那天起,他的一切都被改变了——精神萎靡不振,因业绩下滑而被公司辞退,失眠,严重的抑郁症和幽闭恐惧症。”

张池萍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记忆里善良的她还是没改变。

“那你找到我又能帮得了他什么呢?”她不解地问。

“是这样的。”我说着又把两张照片拿回手里,展示给她看,“梦中出现的元素,一定有现实事物的影子,既然马占梦见了古墓,说明他一定曾在现实里接触过此类事物,当然,可以是电影,电视剧,书籍,漫画等。既然他反复梦见这个场景,说明至少有过比较深入的接触,但根据我在后来的深层催眠中所得到的结论,他的唯一爱好就是看足球,对那些东西并没有过涉猎。”

“那也可能是无意间接触过啊,比如现在盗墓小说比较流行,他同事或者朋友谈论的时候不也许经意地被他听到了。”

“既然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那他肯定会有比较深刻的印象,即便是忘记了,经过深层催眠后也会想起来。”我对自己的专业有着非凡的自信。

张池萍表情又认真起来:“虽然我对你的职业不太了解,但在一些小说里看到过有什么受刺激后的保护性遗忘之类的,这个有没有可能?”

我笑了笑,说:“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我都探寻过了,得出的结论就是:从心理治疗上无法得知他的病因,所以也就无法根治。”

池萍啊池萍,我现在可是在临床心理学界如日中天的医师,不再是你记忆里那个冒失的傻小子了。

“说回来,你还是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来找我?”她头一偏,拨了拨耳际的头发。

因为……想你了。我心里滑过这么一句话,但还是忍住没讲。

“你看他写的这两个字。”我拿起照片指着“上邪”说,“这两个小篆我查了,笔画丝毫不差,对于普通人来说,生平很难接触到篆体,就算接触到了,除非是熟识,否则很难记清笔画。那么问题来了——”

我故作停顿,看到池萍认真的表情里有了一丝忍俊不禁,便知道“挖掘机”这个梗我抛的正是时候,拿捏得当,但我没有接下去,而是马上恢复了正经:“既然他生平没有接触过这两个字的篆体,那么怎么能写出来呢?好,带着这个疑问,你再听下面的录音。”

我按开录音机的暂停键,继续播放——

“……这两个字实在认不得,需要在网络上检索一下。好,现在你继续放松,回想一下,你梦里那个红衣女人唱的歌是什么?”

“……很美的旋律,歌词一个字也没听清,她好像不是用中文在唱,旋律大概是这样的——”马占哼唱了一段。

我再次按下暂停键:“我就直说吧,他哼的这段旋律里没有fa和si。”

“明白。”张池萍说。

在中国古音乐中,只有宫商角徵羽五声,用今天语言来说就是只有do,re,mi,so,la,没有fa和si。这种常识张池萍肯定知道,所以我也就不向她解释了,我继续语气自信地说:“这说明他应该对古音乐也有所涉猎,但还是刚才的结论,我认为他生平并没有接触过古音乐。”

张池萍不再说话,若有所思。

“这个病例有太多解不开的疑惑之处,所以我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张墓穴图上。”我再次把马占画的那张简易图画拿起来,“希望你能帮我一下,以专业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这张图中的墓穴规格是否也符合古人的墓葬习俗?”

张池萍又扫了一眼图,说:“这太简易了,甬道,石室,棺材,以及壁上的字,有点像汉制,但无法确定。”

“是啊,仅凭这简单的几笔画就想确定,我的确有点异想天开啊。”我自语道。

她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听你这样讲,这病人确实有点棘手……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突破点了吗?”

我坐直身子,郑重地点点头:“有。”

“哦?”她放下咖啡杯,好奇地等着我的下一句。

我稍稍向前探身,缓缓地说:“你……相信有前世吗?”

2.

三天后的一大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电话那头张池萍语气急促,要我去她家一趟。

她和她的父母一起住在市区中心的老房子里,是单位的职工宿舍,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和她一起上下学,也去她家里玩过,她父母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见我,但还记得我这个跟屁虫。张妈妈开门后热情地招呼我进来,寒暄了半天,一直在打量我。“结婚了吗?”她热切地问。

“妈!我们还有正事!”还没等我回话,张池萍就把我拉进了书房。

她的房间堆积着一堆堆半人高的书籍,有一整面墙上贴满了各种文物古墓的照片和资料。

“我们再来聊聊那个马占。”她坐到电脑桌前,把面前的几页资料整理起来放到一旁。

“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突破?”我看她一脸的倦容,很明显昨晚没怎么睡好。

她不置可否地说:“你上次讲的关于前世的记忆那件事,这几天你还是坚持你的观点?”

我哑然失笑,上次谈话中我只是没话找话,作为一名经受了十几年无神论教育的心理医生我怎么可能相信那种东西。

“没错,就像那天我讲的那样,灵魂轮回这种迷信思想是应该首先被我们所摒弃的。”我坐在她书桌前方的椅子上,特意挺直了腰板,“压根就没有什么前世,更遑论前世的记忆,由此我认为,他在现实里一定接触过跟墓穴考古有关的事情,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梦,之所以心理治疗没发现这段回忆,是因为这段回忆藏的太深了或存在一个心理学上的‘盲点’,以致于像我这样厉害的心理学家都束手无策。”看到我臭屁的表情,张池萍撇了下嘴,我没管她的鄙视,继续说,“但换个角度说,如果这个病人真的被我找到了病因所在,那么我就会成为找到那个‘盲点’的第一人,这个发现将会在业界掀起一个不小的热潮吧。”

“幼稚!先收起你的憧憬吧!”张池萍似乎对我的光明前景并不感冒。

我哈哈一笑,将尴尬带过。这些年走过来,我才明白,成长最残酷的部分,就是同龄女孩永远要比同龄男孩成熟。仔细想想,我当年那些看起来白痴智障的行为只是想换来她的好感,但总是被她斥为幼稚,而叛逆心极强的我养成了直到现在都不在别人面前伪装“成熟”的习惯,所以我的一些行为看起来要比同龄人“幼稚”得多。其实我这么做,归根到底,就是想证明给别人看,男孩的幼稚是种值得欣赏的纯真,是不伪装成圆滑的本分。当别的人都在用伪装好的“成熟”的一面在社会上左右逢源的时候,我依然像个大男孩一般毫无城府,但这并不影响我成为国内心理学领域最年轻的翘楚,国外最权威的杂志甚至都有过我的专访,比起那些“成熟”的同龄人,“幼稚”的我实在优秀太多了。但如今比较揪心的是,池萍并不知道我的这些成绩,她仍然只认为我是在吹牛,是在说些幼稚的话……但没关系啦,不需要去解释什么,你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被人看到。

“来,先看看这个。”池萍把刚才整理的那几页资料递给我。

看到资料上图片的一瞬间,我恍惚了一下,接着定睛看去,啧啧称奇—— 图片上是从多个角度所摄的一座墓室照片,该墓室的长宽比例、四面壁灯和棺材的造型都跟马占所画的那张图极其相似!如果说有所不同的话,只是这座墓室的四壁上是油彩已经剥落的画,而在马占的描述中,那座梦中墓的四壁上写满了古文字。

我看了许久后,把资料还给了她:“只能说,很像。”

她点点头:“对,很像,但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个,并不只是因为像。”她说着从身后书架上拿出一本八开大书,我看了看封面是《中国历代地图集》,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地图的最下端,“这座汉代古墓发掘于越南天和县——普及一下啊,在汉代越南被称‘交趾’,它的东部地区是属于西汉管辖的,所以这座古墓的规格制式是完全汉式的据推测可能是某位汉代官员的女儿的。”

“等等。”我打断道,“墓主是女人?”

“对,十六岁的小女孩儿。”

“哦……”我似乎有种找到突破口的第六感。

“这座古墓是中越联合挖掘的,中方的负责人就是我的研究生导师,谭天宇教授。”

“这也太巧了吧!”我惊叹道。

“还有更巧合的。”她拍了下桌子,“我跟谭教授讲了马占的事情,谭教授想见马占一面。他认为马占身上发生的蹊跷事件可能会解开一个考古谜题。”

“什么谜题?”我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谭教授也没给我讲。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快点通知马占,带着他尽快启程去昆明见一见谭教授。”

“好!我马上就通知他!”我兴奋地嚷嚷着:“这真是……太巧了!天啊!天啊!”

池萍像看个小孩子似的看着我,忍俊不禁地说:“你如果想应景的话,就把‘天啊天啊’换成文言啦——”

我一愣,低声嘀咕道:“上邪……上邪……”

3.

虽然偷偷在池萍的各类社交网站上不止一次见过谭教授的照片,但初次跟他本人见面时还是被他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博学气质所感染。谭教授一米八四的身高,体型微胖,但挺拔伟岸,身着中山装,举止儒雅得体。跟他交谈的过程中,可以感觉到他有惊人的知识储备量,但是谈话时却深入浅出,用最平易的语言讲出来,没有一丁点倚老卖老的卖弄之感,这样的修养着实不易。

谭教授提出要跟马占单独谈谈,我和池萍便走出他的书房,来到了客厅。博物架被各种文玩古董占据,古色古香的藤椅排列两行,藤椅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查士标的山水中堂。从客厅的镂花木窗望出去,院子里的竹林长势茂盛,和水塘的一池青萍共构成盎然绿意。

“慢慢的,我养了一池浮萍。渐渐的,也学会了飘零。”我心里不自觉想起池萍在她的个人网页上的这句话,这个女孩儿啊,虽然这些年联系很少,但我却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和池萍闲谈,谈到了高中时的趣事,两个人不时开怀大笑起来,直到马占站在我们面前才从回忆的场景里回过神来。

马占撑着黑眼圈遍布的疲劳双眼,轻声告诉我谭教授要跟我和池萍说几句话。

我和池萍绕过客厅的回廊,进到谭教授书房前我回头从窗缝里看了眼马占,他的身子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可想而知这个病症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折磨。

进到书房里,谭教授和蔼地招呼我们坐下。这房间和外面的客厅一样,都是中式古风的装饰风格,从书房也可以望见院子,凉风透过窗棂吹进来,舒服极了。

“池萍,给小索倒茶。”谭教授说话中气十足,“小索,池萍是我带了七年的学生,我视她就如自己的女儿,你既然是她的朋友,就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这样我便也不跟你客气了。”

“好的,谭教授。”我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接过池萍给我倒的茶,一股特别的茶香扑鼻而来。

“昆明石头茶,在别处可喝不到啊。嚯嚯嚯。”谭教授的笑声让我感觉一下拉近了跟他的距离。

谭教授摊开宣纸,开始挥毫,看得出笔法沉稳。

“我跟马先生谈了半个钟头,对他所说的梦中细节进行了反复考证,毫无疑问,他梦中的古墓符合汉制。”谭教授放下墨笔,端坐在椅子上,“马先生对古墓的精准描述让我很难相信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小索你作为心理医生都发现不了他接触这些的可能性,我也就先说服一下自己接受这个假定。毕竟专业的问题要有专业的人士来解决,我这个昏头老朽就不班门弄斧了。”

“不不!”我诚惶诚恐,“我的诊断结果虽然如此,但也不排除有心理学也发现不了的盲区,由于这事太蹊跷,完全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解决得了的,所以才必须来找谭老您这样的泰斗请教啊!”

“嚯嚯,泰斗谈不上,经验倒是有一些。”谭教授拿起书桌上刚才写的那副字,展示给我看。

我念着宣纸上那两个苍劲大字:“上邪……”

“没错。”谭教授将字放下,“我叫池萍带你和马先生过来,就是为了这两个字。”

“哦?”为了这两个字?这让我怎么也想不到联系啊!

谭教授品了口茶,缓缓说道:“四年前,我国与越南合作挖掘了一座古墓,我有幸参与其中。综合了出土文物与文献后,我们得出了结论,这座墓的主人是一位汉朝官员的女儿,当时这位官员管辖郁林郡——哦,就是现在的广西大部。在古代嘛,西南自是蛮夷之地,但当地土族臣服汉朝之后啊,一些土族头领让后辈修礼仪,读诗书,有了知识,就算是‘归化’了。但一些中原去的官员却并不把这些人看做同类,就是没有‘认同感’啊,所以一般都不屑与土族有太多交情。”谭教授的话语平实,让人感觉不到距离,我暗自想,跟这样的老者交谈,大概自己的修为也会不自觉地提升吧,“但是当地土族人多势众,还是要通过这些首领跟他们打交道的,出于这个目的一些官员就跟其中某些首领的家族成了世交。但这种世交啊,只是貌合神离逢场作戏罢了。那个,池萍啊,小索的茶没了,再给他倒点。”

没等池萍有动作,我抢先拿了茶壶给我们三人都一一添满了茶。

“哟,这小伙子不错,很懂事。”谭教授看着池萍说,个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心里暗自高兴,继续正襟危坐。

谭教授继续说道:“在这些世交中啊,有其中一位土族首领把自己的儿子从小寄养在一姜姓汉人大官家中,做其义子,并化汉名为姜方。这个姜方天赋聪颖,不论诗书还是武艺比汉人大官亲生的六个儿子都强,引得这个汉人大官妒火中烧,可又不好发作。姜方年纪到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在这个情窦萌发的年龄啊,他偏偏跟汉人大官十五岁的女儿情投意合起来,两个青梅竹马的孩子互生爱意,私底下频频相约。那个时候十五岁的闺女已经不小了,按现在的话叫‘剩女’啦,该婚配啦,于是汉人大官就准备把女儿嫁进一个门第相配的汉人家庭。女儿一听可不愿意了,一五一十把私底下的恋情都说了,表明态度非姜方不嫁,这可把汉人官员气个半死。那时的汉人啊,打心底瞧不起少数民族,要是谁的女儿嫁给了土族,那可是被人笑话的事情。汉人大官为此是大发雷霆,关了小女儿禁闭,逐出了姜方。姜方的亲生父亲也是火冒三丈,可他气的并不是自己儿子,而是姜家——哦,你口上称得是世交,那当个亲家不更好吗?孩子们都两厢情愿了,你非但不顺水推舟,还横插一脚,硬生生断了这缘分,汉人啊汉人,嘴上称兄道弟你仁我义,原来实际上根本看不起我啊!从此之后,他们这世交啊就成了世仇。虽然这土族首领对汉人有了成见认为他们虚情假意,但他那被汉人养大的儿子姜方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拜托好友暗地里跟心上人互传讯息,商议好了逃跑方案,在当年冬至这天里通外应,将心上人从姜家带了出来,两人连夜私奔。这姜家和土族首领得知后都恼羞成怒,互相派出人追赶,第三天就追到了。两人没有反抗,束手就擒,走时两人身上各带有一小块写满血书的木板。待两人都被送回各家后,所有人才惊讶发现他们原来早已服了慢性毒药,回家没多久便一命呜呼,双双殉情。这场悲剧爱情故事的后续发展却恶毒无比,两家的父亲非但没有一丝愧意,反而变本加厉得用更凶狠的方式阻挡儿女的缘分。”谭教授稍一停顿,喝了口茶。

我暗自嘀咕起来: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更加凶狠的方式?

谭教授继续讲述:“这对年轻人在死前互相留的那块木板上的血书,写了那么几句话: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我的身体像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

谭教授点点头:“如果文献可信,这将是最早的《上邪》记录,但究竟是这对情侣将当时的民歌歌词写了下来呢,还是后人根据他们的情语谱曲后广为流传了呢,这就不得而知了。言归正传,双方的家庭为了阻止他们儿女的缘分,相约将两人分开安葬。其中姜方被葬在遥远的北疆,他安葬的那个地方在当时西域少数民族语中被称为‘一望无际的平地’,这就应了《上邪》中的‘山无陵’,女子被安葬在现在的越南天和县,现如今是和平的‘和’,但古史记载最早应该是合一的‘合’字,这就应了‘天地合’。北疆夏飘雪,交趾冬雨落,这就应了‘冬雷震震夏雨雪’。另外,两家人还在当时找到他们时那条河水的上游修了堤坝,将河水引流到别处,这就应了‘江水为竭’。两家人费尽心思,终于把这对情侣的定情之语被完全阻断。”

我目瞪口呆。

“我们的故事还没结束。”谭教授指了指书架,“池萍,把中间蓝皮的那本资料拿给小索。”

我接过蓝皮资料册,打开后发现全是影印的手写英文资料,从语法上看,写成的时间应该比较久了。

“姜方这个人,重情重义,所以自然也会结交重情重义的朋友。其中有一位朋友名叫卢著,也是当地大宦子弟。姜方死后这个人痛哭十日。在得知了姜方的安葬计划后,他发誓要帮助生前的朋友,将他和心爱的人合葬在一起。这个愿望何其之难啊!姜家本是当时皇后的远亲,背后的势力庞大,想要对抗姜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位卢著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冥思苦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尽管这个方法实现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他还是决定一试。卢著花重金请来几个顶级铜匠,打造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铜壶,又收买了两支送葬队伍中各自一人,将铜壶混入冥器中。这两个铜壶里啊,各有两片铜箔,只有打破铜壶才能取出,每片铜箔的正面都写了一段相同的话,意思是如果后世有人进到墓中来,取到这个铜壶发现铜箔后,可按铜箔反面的地图寻找到更为庞大的一笔宝藏,只有将两个铜壶里的铜箔都得到,拼凑起来,才能解锁铜箔的几处机关,得到地图的最终样本,在‘奉送’宝藏的同时,希望宝藏的拥有者可以帮一个忙——将两位情侣的尸首合葬在一处。这可是千年前的君子之约啊!”

“这……可实现的几率也太小了吧?”我忍不住说道。

“确实困难啊!你想,这是个时间跨度大则十数个世纪的约定啊!但卢著为了情义两字可谓殚精竭虑。他成年后有五个儿子,这其中,他交给最老实的三儿子一项任务,让三儿子以及他这一支的后系子孙世代牢记姜方殉情及安葬的事迹,直到百年千年后,只要一有机会,就拼尽全力将两人合葬。但世事难料,三儿子这一支香火不旺,传至三国时期就断了。幸好这支里有人将所有以上这些事情都记录了下来,我们才能得知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和义薄云天的友情。”

谭教授将目光停留在我手里的资料册上,我低头看去,满目的英文让我疑惑不解。

谭教授叹了口气,说:“不知该说是老天爷帮忙呢,还是造化弄人,卢著后人所记录的原本已经轶失了,我方才说的这些都出自一位英国人的游记。这位英国人名叫基德,他自称曾经游历过世界很多地方,然后于1887年来到香港,那年他才二十一岁,次年开始游历中国,后来又去了日本,印尼,印度等亚洲国家,然后去了非洲,美洲,回到英国时已经是个六十七岁的老人了。”

“这么厉害的游者,在历史上应该鼎鼎大名才对吧?”我说。

谭教授竖起大拇指:“说到点子上了,他可谓默默无闻啊!原因就出在他写的游记身上。这些游记的内容太过离谱,史学家根本没人信。他的游记只印有少数几本,后来绝版了,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我托朋友从英国一家私人博物馆里影印出来的。他的游记里啊,有大量像什么‘影子会变幻的小镇’啦,‘被饿鬼之神统治的小岛’啦之类的荒诞不经的内容。但谁知道这些史学家不屑一顾的内容里居然有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巧合。”

谭教授指了指书架:“池萍,还是中间那排,第五个,绿色资料册,给小索。”

打开资料册后,一副精美铜器的照片呈现在我眼前,紧接着第二页,一副微视镜头所拍摄铜壶内的照片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一片铜箔横亘当中,一面是文字,一面是地图,地图的一面有许多不规则的凸起物,似乎是密码锁一类的东西,这和刚才教授说的丝毫不差!

“在基德的记述中,他从杭州得到了一本古书,请人翻译后得知了内容,但无力认证真伪。后来这本书的原本他寄给了他的忘年交,时任港督的德铺爵士,里面的故事则写进了自己的游记。直至前年,交趾汉墓发掘出的这个铜壶印证了他的记述。让我说啊,史学界应该要重新评估基德游记的可信性喽!”

“交趾汉墓印证了基德游记的记录,而我的病人马占又知道交趾汉墓的细节尤其是‘上邪’两字,会不会……他曾看过基德游记?”我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基德游记里并没有记载汉墓的规格细节,从你们没进来之前我对他询问来看,他所说的一些交趾汉墓的细节几乎都是正确的。”

我的思路一下子又凌乱了。

谭教授看着我陷入苦思的样子,笑了几声,说:“这世间啊,总有些我们凭脑子想不出来的事情,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不要只靠想,而是靠行动去深入发掘一下。”

“哦?”我一下来了精神,“怎么深入?”

谭教授将茶杯握在手中,看着我,说:“让马占进入交趾汉墓,看他能感受到什么。”

** 4.**

自从那天跟谭教授见过面后,我们就着手准备进入古墓的事宜。在谭教授的推荐下,我、池萍和马占三人以考古研究学者的名义被邀请前往天和汉墓的发掘现场。

我们以旅游签证入境越南,在清迈停留两天后,乘车去了天和,到达汉墓保护基地时天色已晚。

由于越南多雨,所以整个汉墓遗址都搭有军绿色的篷布作为保护。我们在一名持枪警卫的带领下进入一间木屋内,一名四十岁左右的越方女工作人员接待了我们,她全程用英文跟我们讲解了目前汉墓发掘工作的进展情况,并给我们展示了一副汉墓基地的构造指示图:进入墓地甬道前先是一条笔直修长的通道,在尽头分成两个方向,向左走就是墓室,向右走则是新修的一间陈列室,专门用来存放出土文物(因为越南当地政府想就地建起一座博物馆来吸引游客,所以暂时把一些文物安放在此既方便研究也免去了来回搬运的麻烦,一举两得)。

讲完这些后越南女人看了看表,说由于一直有越南方面的相关专家在墓中进行研究,所以我们进入古墓的时间被安排到了晚上9点种。

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我跟池萍讲起了我上学时学长讲的一个故事,那位学长帮他的导师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宗奇怪的病例,一位病人在催眠治疗中突然全身浮肿,口中不停喷出肮脏的污水,后来尸检时发现他已经死亡了好多年了。这件事因为太过离奇,所以警方一直没有对外公布,那位学长的导师就是当时警方咨询的几位心理学教授之一。

池萍听完后一直骂我太坏了。我说你这研究死人东西的人还怕这个。池萍说考古只是研究死人,而心理是研究活人,活人有时比死人恐怖多了。我深以为然。

我们谈话时马占一直心神不宁,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显示出对自己命运无力把控的慌张。

我对他疏导了一下,让他的情绪稍稍平复。

时间终于到了九点。

换上简易的研究装束后,我们三人进入了长长的连接通道。简易篷布搭建的连接通道让人有一种行走在建筑工地的错觉。池萍在前面走,马占在我身后不停发抖。

“我控制不住。”他说,“越往里走心里越发慌。”

“放轻松一点,有我们两个在。”我安慰他说。我很理解他的紧张,当噩梦里的场景就要真实展现在自己面前时,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情绪崩溃。

在尽头的分叉口,我们向左走去,看到向下的墓道时,马占抖得更厉害了。

在进来之前,池萍小声对我说:“直到现在我都有点怀疑带马占来这里到底有没有意义。”

我回答说:“跟进展上的停滞不前相比,换个方向去尝试总是好的。”

池萍第一个下去。我牵着瑟瑟发抖的马占,缓缓走下石阶。

从视线接触到墓道开始,马占就闭上了眼睛。

墓室比我预想中要大得多,墓室内灯火通明,抬头看去,是军绿色的篷布,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禁闭感。正中央的棺材已经腐朽斑驳,盖子紧挨着棺体一旁平放,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女尸早已被转移到另一处基地进行研究。

在我的鼓励下,马占慢慢睁开了眼睛,惊讶看向四周,喉咙不断发出嘶哑的呜呜声,突然他身子一沉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颤抖得更加剧烈。

我不断说些能让他放轻松的话,旁边的池萍投来了怜悯的目光。我也蹲下身子,把手放在马占的肩膀上,试图让他的情绪彻底安定下来,但我却发现了一些异样。透过膝盖间的缝隙,马占视线接触的一刹那,寒意渗透了脊背……

他在笑。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马占就站起身来,阴冷的笑容从咧开的嘴角蔓延到整个脸上,连眼神都变得毒辣凶狠。

“怎么了?”池萍看到我们两个不对劲,问道。

我移了一步挡在池萍前面,眉头一横,说:“马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马占用粗粗的嗓子笑了几声,整个神情异常可怖,仿佛被另一个人格占领了。

“记忆终于回来了。”他说着向四下看去,“总算可以抛弃这个卑微的身份了!”

双重人格?还是前世记忆?我尽量保持住语气的平稳,说:“告诉我,你是谁?”

他的目光一下投过来,刀子般锋利:“姓索的!不要再用心理医生的诱导口吻讲话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怪你学艺不精。”

“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马先生。”我边说边捉摸着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是什么马先生。”他又干笑了几声。

这时墓道的入口处下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手中拿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我。瘦小身影走到马占身旁停下,我看清了这人的面孔——之前接待室里越南方面的那位女工作人员!

池萍在身后抓着我的手臂,我能感到她在瑟瑟发抖。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啊,你们居然内外勾结。现在既然已经是刀俎鱼肉了,就让我死个明白吧!”

“没必要。”马占说着接过瘦小身影手中的枪,向前一步,将枪口抵住我的额头。

我调整了下呼吸,佯装镇定:“‘马占’,我早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但始终没有找出症结所在,现在看来,你使用的是自我催眠对吧?”

马占微点下颔:“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想不到啊,我认为自己对催眠颇有造诣,但还是山外有山,不得不说,佩服!”我试着把话往顺耳的方向说,消除一丝对立感。

马占似乎很得意,我额头的枪口的压迫感减小了一点——不对,这么容易就受引导,不像是对心理学有研究的人……

“索医生啊,我还曾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想不到只一局,你就败下阵来了。”

“那就让我知道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吧,虽然我在这个领域研究了那么长时间,但遇见世界级催眠师的机会却不多。”

“不要浪费时间了!动手!”旁边的越南女人又催促道。

马占对我嘿嘿冷笑几下,接着目光一狠:“下辈子再听吧!”

池萍大叫一声,用力抱住了我。

几粒汗珠从我太阳穴旁滑落。

而马占的眼神里交杂了惊愕和不解,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这么想知道的话……”他说着看了眼越南女人,换成英语说道:“就简单讲给他听听,当让他完成最后一桩心愿吧!”

似乎越南女人也没想到自己同伴会在此拖延时间,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将头撇向一边。

马占的枪口没有离开我的额头,他不紧不慢地讲着,语气高傲——

“你绝对不会想到,这是多么复杂的一次预谋。话要从四年前说起,那时他们在新疆盗挖了一座古墓,墓主是个男性,陪葬的冥器里有一个青铜瓶,瓶内装有一块刻有字迹和图案的铜板,根据上面的内容,得知了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一座古墓,墓中有和这个青桐瓶一模一样的冥器,只要凑起这两个瓶中的铜板,就可以打开隐藏在铜板中的机关,得到一幅藏宝图。如此刺激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于是他们一直在搜集中国南部的汉墓资料和最新的考古进展,但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去年得知了天和汉墓的消息……”

“为什么要跟他们讲这些!”越南女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没关系,也不差这几分钟了。”马占这时话语有些紧张,眼神闪烁,看得出有些焦虑,他接着说道:“不久,他们的势力就渗透进了天和汉墓,但由于挖掘工作是中越合作的国际项目,每天都有中国、越南,或其它国家的专家前来研究,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一天天过去,他们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终于按耐不住了。于是,他们找到了我……姓索的,虽然我们以前素未谋面,但我想你应该知道对我的真名有所耳闻吧。”

我一愣,说道:“愿闻大名。”

“冯御崎!”他重重说道。

这个名字像巨石般落下,我的心如同压了千斤重荷!他就是冯御崎!

我惊愕道:“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国际上大名鼎鼎的催眠师冯御崎。你在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因为和黑社会犯罪组织有牵扯而锒铛入狱,被判处二十年监禁,但被关押半年后你煽动监狱的罪犯暴动,杀了十余个看守后越狱,从此没了音讯……不对!我见过你的照片!你——”

“哈哈,没错!这不是我本来的容貌,包括这个身体,都不是我的,这是他们的杰作,他们让我获得了另一个身份……而作为回报,我则必须要完成这次任务!”

“你口中的‘他们’,应该是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吧……”

他神色一变,说:“虽然你马上就要死了,但我还是不能跟你讲关于他们的事情!”

“快动手!”越南女人低沉地咆哮着。

“再稍等!讲完就杀了他!”冯御崎脸部抽动一下,握枪手开始发抖,明显焦虑更重了,“他们……他们从天和汉墓的中方负责人谭教授入手,把他的社会关系全部彻查清楚,寻找可以将‘计划’植入的漏洞,经过综合分析后,从他的学生张池萍这层关系里找到了你!”

“等下!”我有疑虑,“我跟池萍几乎没有联系,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我!”

“他们入侵了张池萍的电脑,发现在所有访问她主页的id中,你的次数是最多的。”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我竟然突然害羞起来,不知道身后的池萍听到是一个怎么样的反应……

“我假扮成病人去找你,为了安全起见,我对自己进行了自我催眠,但前几回治疗中,有好几次差点就被你诱导着说出真相了!啧啧,你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有点惺惺相惜,舍不得杀你了呢!”冯御崎红着眼睛,他试图让发抖的手稳下来,但似乎不太奏效,“在前几回的治疗中,我也试着对你进行引导,让你相信与张池萍见面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一切水到渠成。你带着我去见了谭教授——哦,对了,在更早之前,我已经见过他了,并且成功将他催眠,你们想想看,一个稳重的老者怎么会做出让你们冒充科研人员的举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可笑的是你们却丝毫没有发觉异样!”

“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失误,居然没有发现谭教授被植入了催眠引导……”我用自责的语气说。

“就这样,你们一步步进入圈套,现在,所有的监控都已经被我的这个搭档毁掉了,接下来,我会去甬道的另一边拿走青铜瓶,上面巡逻的两名保卫也会被我催眠。至于你们,将死在这里,成为替罪羊——想想看啊!中方负责人派出了三名假科研人员前来偷窃,然后起了内讧,两人横死墓穴,啧啧,任凭谭教授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了!警方的注意力只会在集中在他身上!到那时——”

“你觉得你能摆脱追捕吗?”我打断这丧心病狂的家伙。

“哼哼,他们帮我换过一次身份,也会帮我换第二次!到时候,我留不下任何线索!”

“还有一件事我想求证一下,如果你只用了自我催眠的话,那么在心理学的较量中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我觉得你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你用的招数不止是自我催眠那么简单!”

“没错!姓索的,算你还不是浪得虚名!”冯御崎向一侧走了几步,但枪口的方向依然指着我的头,“你也是个让我棘手的家伙,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后来要求他们对我进行了脑部手术,手术配合催眠,彻底封锁了我以前的记忆,这就是你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我破绽的原因!而打开这记忆的方法,就是来到这里!这个古墓是解开这强力催眠的唯一一把钥匙!”

“不可能!脑部手术封锁记忆配合催眠……这么精密的手术就算是世界顶尖的医生也做不到!”

“但他们可以!”

又是他们!这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快!快!快!”越南女人催促道。

“好的!马上杀他!”冯御崎说着,手却一直发抖,斗大的汗珠不停滴落。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向我怒目而视,“你……你什么时候对我下的催眠!”

越南女人也觉察到不对劲,她一个箭步跨向前去,夺下了冯御崎手中的枪——

嗙!嗙!

……

越南街头的清晨,两名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各自手握一杯豆浆,上了公共电车。

“前几天古墓的事听说了吗?”其中一位问。

“怎么了?”另一位显然不清楚。

“就是天和县古墓的事情,跟中国合挖的那个,听说闹出人命了!”

“死人了?”

“嗯,一男一女死在墓穴中,警方正在调查呢。”

“唉……我就说跟中国人合作不靠谱……”

5 .

中国丽江,白松驿站。

我拿着两小碗青梅酒,走上了阳台。池萍斜依在栏杆上,阳光倾泻在她脸上,美极了。

我给她一碗,两人碰了一下,小酌一口,甘甜香醇。

“有个好消息。”池萍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谭教授刚才打来电话,说北疆的那座古墓已经初步确定位置了,如果挖掘后确定是姜方的墓,他就立刻向国家请求将墓主与天和汉墓的墓主合葬,圆了那千年前的夙愿。”

“太赞了!”我一激动差点将碗里的酒水洒落,“爱情终归跨越了时间!”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经过了吧?”她双手撑在围栏上,举目远望。

“嗯,首先谢谢你能给我这个解释的机会。”我看着她的侧脸,笑着打趣道。

“索先生,最好不要跟我嬉皮笑脸。”她转过脸瞪我一眼,“你从头到尾瞒着我,把我带到那个危险的处境之中,别指望我这么快原谅你!”

“哦!好好!”我连忙收起笑脸,一本正经,“首先呢,我在对冯御崎进行心理治疗的时候就产生了怀疑。出于我对心理领域的绝对自信,我肯定了有某种外在因素对冯御崎的催眠治疗进行了干预,但那时没有朝自我催眠上面想。冯御崎其实在整个治疗当中一直在跟我进行催眠术上的比拼,最终还是他更胜一筹——当然,这不属于我的失误,因为有别人对他的大脑进行了手术干预,这种手术据我所知就算在医学界的尖端领域也很难做到,他背后的那股力量一定非常强大。”

“谭教授说这跟一个叫‘缝肢者’的组织有关?”

“嗯,这只是谭教授从警方内部得知的消息,只知道这是个跨国犯罪组织,他们涉及器官买卖,走私军火及邪神崇拜,但再进一步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好,我继续讲啦——虽然没办法通过催眠来套出冯御崎的实话,但我在催眠中给冯御崎下了两个指令:一,不能伤害我及我的同伴。二,一旦记起相关的回忆,就马上告诉我。

“哦……怪不得他在墓穴中开枪如此犹豫,而且还把所有的事情滔滔不绝都告诉了你!”我在池萍脸上看到少有的赞许表情。

“下了这两个指令后,我就一直静待其变,直到那天你说了越南汉墓的事情还说谭教授要见我,我特别惊奇,于是我当天晚上就给谭教授打了电话。”

“等等,你怎么有谭教授电话的?”

“这个嘛……”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在你微博的好友里联系了一个你的大学同学,然后私信问了他……”

“哦,原来如此,索尔摩斯。”池萍的脸上看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咳咳,呃,那个,说到哪了?哦,我当天晚上打电话给谭教授,电话里我问起汉墓的事,他简单给我说了一下,然后就极力让我去汉墓走一趟,我有些难以理解,就像马占后来讲的,一个如此德高望重的人他的办事风格绝对不应该是如此草率和鲁莽的,最起码不应该只凭一个电话就完全信任我。于是我冒着大不韪,通过电话对谭教授进行了催眠。”

“什么!你太放肆了吧!那是我的导师啊!”池萍拍了下栏杆。

“哎呀,起码结果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啊!”

“哼,幸好是对的。”池萍收敛起“杀意”。

“我恢复了谭教授的所有记忆,知道了在两天前冯御崎就曾见了他并进行了恶意催眠,在冯御崎的催眠中,他命令谭教授利用假身份安排我和你进入汉墓,并忘掉曾见过冯御崎这件事。我解除了冯御崎施加给谭教授的催眠后,跟谭教授说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谭教授在震惊之余提醒我,虽然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冯御崎所为,但如果马上戳破他的伎俩,就意味着无法得知他进一步的阴谋。所以我跟谭教授计划了一出‘欲擒故纵’的好戏。”

说到这里时,池萍深出一口气,竖起了大拇指。

我继续得意地说道:“在这出戏中,我们还是按照冯御崎的计划进行,只是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了警方,警方这几年对文物走私偷盗的打击力度很大,再加上谭教授的威望,所以很重视。他们配合了越南警方一起实施了这次的全程保护。当时自从我们进入汉墓基地后,就一直有警方在外围埋伏,并且我随身携带的是警方的通讯工具,时刻都在传送语音。一切都在掌握中,唯一没料到的是居然越方的汉墓工作人员中有卧底,还是个女的,后来幸好警方及时赶到,制止了他们。”

“但让我不明白的是,即便他们这次失败,也不至于自杀啊?”池萍很不解。

“嗯……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一点……并且他们的自杀手段我现在都没有搞明白,他们就那么……”我打住不再说下去了,我意识到不应该让池萍再回忆起那血腥的一幕。当时警方进来后先是开枪打掉了越南女人手中的枪,然后上前制服了他们,但就在两人被擒住的几秒后,冯御崎和那女人突然七窍流出大量鲜血,就那么死在我们面前。

我喝了口青梅酒,继续说:“我想,他们自杀的方式也应该跟那个神秘的组织有关系。”

“又是缝肢者……”

“嗯。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他们给冯御崎所动的脑部手术成功的可能性目前在世界范围内仅限于理论上,或者说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根本无法实现,但他们却做到了,这太让人感到震惊了,以手术来暂时抹消记忆,这简直,简直是,超人的手术!

“那他进入墓穴后记忆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这也是这个手术不可思议的地方之一,居然能毫无冲突地配合催眠指令,在遇见某个场景时自动唤醒。”

“被你这么一说,确实这个手术神乎其神……”

“所以我怀疑他们自杀的方式也跟手术有关。我斗胆猜测,那个组织在进行脑部记忆抹除手术时也同时进行了另外一项手术:一旦任务失败,手术对象的脑动脉立即爆裂!”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简直是科幻小说!”

“没错,思维破坏器官,‘软件破坏硬件’,真的达到科幻范畴了。”

“哇……”池萍显然被震撼到了,一声感叹。

“嗯,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邀请你一起来丽江是想让你放松放松心情,把那些可怕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吧。”

池萍不屑地撇了我一眼:“也就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才能这么快就跟没事似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笑了笑:“哟,别这样,眼神冰冷得都能凿下来冰镇饮料了。”

池萍也笑了。

知道吗池萍,无论经历怎样的事情都不会改变我的本质,在心里上,我永远都会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住内心最纯洁最善良的那一部分。

看着池萍灿烂的笑容,我的手伸向衣服口袋,摸了摸钻戒的盒子,但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就是想以更好的自己来面对你,等都等了,就再等这最后一会儿吧。

抬头望向天空,蓝天白云间,孤鸿飞过。

我突然记起曾喜欢的那个作家,在他的作品里,结局总是反转,让主角再次陷入到不可预知的危险中。然而这次,我希望我和池萍两人的故事,可以走向一个温暖而浪漫的结局。

老天保佑。

上邪,上邪……

进入胡夫金字塔墓道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十多年前在中国得到的那个故事,它曾让我无比敬畏时间,却也让我知道了另一样可以跨越时间的东西,这东西能让黑夜变成白昼,能让绝望变成希望,它是一瞬,也是永恒。

这便是爱。

——《基德游记· 1903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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